我回到市一院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
王院长跟在我身后。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
所有见到我的人，都投来复杂的目光。
敬畏，好奇，还有恐惧。
他们都知道了。
这个被发配到太平间的女人。
一夜之间。
成了决定医院最高层命运的王牌。
我没有换衣服。
直接走进了ICU。
何卫东的母亲，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监护仪上，心率的波形，微弱而混乱。
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何卫东和他的妻子，守在床边。
已经哭得不成人形。
看到我进来。
何卫东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周医生！求你！求你救救我妈！”
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再也没有了半分主任的模样。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监护仪的数据上。
“准备除颤。”
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整个ICU的混乱。
所有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看向我。
他们眼里满是信赖。
仿佛我一开口，就是圣旨。
“充电，200焦。”
“所有人，离开！”
护士立刻执行。
我拿起除颤仪的电极板。
精准地放在病人胸前。
“放！”
电流通过。
病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监护仪上，混乱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何卫东的妻子，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何卫东，也瘫软在地。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我没有丝毫慌乱，继续下达指令。
“继续胸外按压！”
我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最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冷静，精准，高效。
ICU的医护们，完美地执行着我的每一个口令。
三分钟后。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终于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窦性心律，恢复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马上送手术室。”
“刘峰呢？”
我转头问道。
人群中，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刘峰。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双腿一直在发抖。
“周……周姐……”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第一助手。”
我看着他，不带感情地说道。
“跟上。”
我脱掉外套，大步走向手术室。
身后，是一群人推着移动病床，飞快地跟着。
整个医院，都因为我一个人的回归，而高速运转起来。
走廊里。
曾经那些对我冷眼旁观的同事。
现在，都远远地站着。
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女王。
我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熟悉的冰冷器械。
熟悉的绿色手术服。
一切，都好像昨天才发生过。
我走到洗手池前。
拧开水龙头。
用手术刷，仔细地清洗着我的每一根手指。
我的手。
它曾经握着太平间的钥匙。
现在，它将重新握起手术刀。
去执行一场，最华丽的复仇。
也去完成一次，最纯粹的救赎。
刘峰站在我旁边，动作僵硬地洗着手。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连肥皂都抓不住。
“害怕了？”
我瞥了他一眼。
他浑身一颤，不敢看我。
“害怕，就滚出去。”
我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屈辱，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在他眼中交织。
但他没有走。
因为他知道。
他没得选。
我洗完了手，走进手术间。
无影灯，已经打开。
明亮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病人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
麻醉师，护士，都已就位。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
我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
走到手术台前。
我伸出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递到了我的掌心。
冰冷的触感。
熟悉的重量。
我的刀。
回来了。
我抬起眼，目光穿透护目镜，看了一眼观察室的玻璃。
我知道。
王院长，何卫东，还有医院所有的领导。
此刻，都在那里。
看着我。
看着这场，由我主宰的一切。
我低下头。
将刀尖，对准了病人那毫无生机的胸膛。
“手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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