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言第三次在凌晨两点被吵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林窈的手臂。那条白皙纤细的手臂突然横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他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词。
“爸爸……”
声音很轻，带着睡梦中的含糊，却清晰得刺耳。
温叙言僵住了。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月开始，林窈几乎每晚都会在睡梦中抱住他，呢喃着这个词。有时候是“爸爸”，有时候是“爸”，有时候是更含糊的音节，但意思很明显。
他轻轻把她的手臂挪开，动作尽量温柔。林窈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温叙言却睡不着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
他们在一起两年了。他二十九，她二十六。他是软件工程师，她是插画师。感情一直挺好，至少他以为是。林窈性格开朗，爱笑，有点小脾气但不过分。他们计划明年结婚，连房子都看好了。
可这个“爸爸”是怎么回事？
温叙言侧过身，看着林窈的背影。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他想推醒她问个明白，又觉得为梦话较真挺傻的。也许是她梦见了父亲？林窈的父亲在她十五岁时去世了，她很少提起。
第二天早上，林窈像往常一样做了早餐。煎蛋，吐司，咖啡。她穿着他的旧T恤，光着腿在厨房里忙碌，哼着不成调的歌。
“昨晚睡得好吗？”温叙言坐下时问。
“还行吧。”林窈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她坐下，咬了一口吐司，“就记得一直在找东西。你呢？你黑眼圈好重。”
温叙言犹豫了一下。“你昨晚又说梦话了。”
“是吗？”林窈笑了，“我说什么了？是不是骂你了？我昨天确实有点生你的气，你答应洗碗结果又忘了。”
“不是骂我。”温叙言盯着咖啡杯，“你叫了爸爸。”
林窈手里的叉子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切煎蛋。“哦，那可能梦到我爸了。好久没梦见他了。”
她说得很自然，但温叙言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林窈说谎时耳朵会红，这是她的生理反应，她自己都不知道。
“经常梦到吗？”温叙言问。
“没有啊，就昨晚。”林窈站起来，“快吃吧，你要迟到了。”
她转身去收拾流理台，背对着他。温叙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像水面的涟漪，慢慢扩大。
上班的路上，温叙言给章皓发了条信息。章皓是他大学室友，现在是个心理医生，虽然温叙言总觉得这哥们儿自己就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问你个事，女朋友睡着后老叫爸爸，什么意思？”
章皓秒回：“兄弟，玩挺大啊。”
温叙言翻了个白眼：“认真的。就是字面意思，睡着后叫爸爸。”
这次章皓过了一会儿才回：“几种可能。一，她真有爸系情结，喜欢你像爸爸一样照顾她。二，她和她爸关系有问题，潜意识表达。三，单纯梦见了。四，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而且不是一两次，最近经常。”
“那你们最近有什么变化吗？吵架了？压力大了？”
温叙言想了想。工作上他最近在赶一个项目，加班多了点。林窈接了个绘本的活儿，deadline挺紧。但这些都是常态，不算特别。
“跟以前差不多。”他回复。
“那就观察观察。不过说真的，”章皓又发来一条，“你直接问她呗。沟通，懂吗？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总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温叙言没再回。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问，但怎么问？‘嘿宝贝，你为什么每晚抱着我叫爸爸？’听起来像变态。
到了公司，温叙言试图专注工作，但脑子里总冒出林窈睡梦中呢喃的样子。中午吃饭时，他刷了会儿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输入了“女朋友叫爸爸心理”。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的说是缺乏安全感，有的说是恋父情结，有的说只是口癖。还有个论坛帖子，楼主说自己女友每次亲密时都叫爸爸，下面跟了几百条评论，什么离谱的都有。温叙言赶紧关掉了页面。
下午开会时他心不在焉，被项目经理点了两次名。散会后，同事姜末凑过来。
“温哥，状态不对啊。跟嫂子吵架了？”
姜末比温叙言小两岁，话多，爱八卦，但人不坏。
“没有。”温叙言整理着会议笔记。
“得了吧，你这一脸‘我女朋友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的表情。”姜末压低声音，“说说呗，兄弟帮你分析分析。”
温叙言犹豫了一下。姜末虽然八卦，但确实很懂男女关系，前女友能凑两桌麻将。
“就是……林窈最近睡觉时说梦话，老叫爸爸。”
姜末瞪大眼睛，然后爆发出大笑，引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温叙言恨不得把他嘴捂上。
“对不起对不起。”姜末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所以呢？这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没问题？”
“可能她梦见她爸了啊。”姜末耸肩，“或者，你知道，有些女生就是有这种……倾向。我前前女友，每次那个什么的时候，就喜欢叫我爸爸。开始我也别扭，后来习惯了，还挺带感。”
温叙言皱眉：“林窈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人都有多面性。”姜末拍拍他的肩，“老温，别想太多。真在意就直接问。不过我建议你委婉点，别搞得像审问。”
下班回家路上，温叙言买了林窈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她开门时有点惊讶。
“怎么了？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不能给你买蛋糕了？”温叙言脱鞋进门。
林窈接过蛋糕，笑了。“说吧，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事？”
“真没有。”温叙言看着她，“就是想对你好点。”
林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你肯定有事。不过算了，有蛋糕吃就行。”
晚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窈靠在他怀里，温叙言闻到她头发上椰子洗发水的味道。电影是部爱情片，老套的情节，但林窈看得很投入。
“你看，”她突然说，“男主角多细心，记得女主角所有喜好。”
温叙言心里一动。“我不细心吗？”
“你还好。”林窈往他怀里蹭了蹭，“就是有时候太理性了。像台计算机。”
“我是程序员啊。”
“所以啊。”林窈抬头看他，“你连吃醋都不会。上次那个客户天天给我发信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叙言愣住了。“那个五十多岁有老婆孩子的客户？”
“是啊。”
“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
林窈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看电影。“算了，你不懂。”
电影结束时已经十一点了。洗漱上床，林窈很快睡着了。温叙言躺着，等待那个时刻。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林窈的手臂又伸了过来。这次她没有抱他的脖子，而是搂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温叙言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他听见了。不是“爸爸”，而是更含糊的三个音节，像“八音盒”，又像别的什么。他努力分辨，但林窈已经安静下来。
他轻轻转过身，面对着她。睡梦中的林窈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不安。温叙言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她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这一刻，温叙言突然觉得，不管她在叫谁，不管这背后有什么，他都能接受。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是他。
但第二天发生的事，让这个简单的愿望变得复杂起来。
小说《夜里她总呢喃着另一个名字》 夜里她总呢喃着另一个名字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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