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家里的Wi-Fi信号消失。
手机左上角的信号格也变成了无服务。
裴行知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作为这所顶级私立医院的太子爷,他有很多方法让我在这个城市失声。
无论是我发出去的录音,还是我即将发出的求救。
在他眼里,这大概只是一场需要被修正的实验误差。
卧室门被推开。
裴行知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一种神圣的满足感。
那是他攻克了一个复杂的临床课题时才会有的神色。
“姜棠,别闹了。”
他没看一眼我手背上因为刚才拔针太猛而渗出的血珠。
也没在意地上那堆被我砸碎的输液瓶玻璃渣。
他走到全身镜前,调整着领带结,语气轻快:“刚才技术部已经撤回了所有消息。”
“除了群主,没人听到那段录音。而且,你也该体谅我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我虚弱的靠在床角,身体因为残留的药物副作用还在不受控制的细微痉挛。
耻辱感顺着骨髓蔓延。
裴行知转过身,先走到床头柜旁,戴上了一副医用丁腈橡胶手套。
“你看,经过昨晚的脱敏治疗,我的洁癖指数下降了40%。”
他走到我面前,隔着橡胶手套,捏住了我的下巴,左右端详。
那眼神像在检查一只刚打完疫苗、产生了预期抗体反应的小白鼠。
“这都是你的功劳,姜棠。”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身体数据很有参考价值,过程中你有些不配合,导致心率过快,但结果是好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哑:“裴行知……我是你老婆……”
“正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才有资格成为这个伟大的脱敏疗法的第一位受试者。”
裴行知松开手,嫌弃的脱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垃圾桶里。
“作为奖励,今晚允许你睡主卧的地毯。”
他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但我现在得走了。我要去接白桃下班。”
提到白桃两个字,他眼底那种变态的冷静终于有了柔情。
“林医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你刚输完液,身上药味太重,离我远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冷冷的吩咐:“对了,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你知道的,我讨厌脏东西。”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指,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裴行知眼里,我只是一具恰好有体温、法律上合规的医用耗材。
耗材用完了,是可以随手丢弃的。
但我没哭。
裴行知,你的实验数据或许很完美。
但你忘了一件事。
小白鼠被逼急了,也是会咬咬人的。
2
为了维持裴家模范夫妻的公众形象,也为了进一步洗白那晚泄露的风声。
裴行知带我出席了医院的年度慈善晚宴。
这算是一种补偿,也是一种更加残酷的封口费。
他让人送来了一件昂贵的高定礼服,深蓝色的丝绒材质。
但在出门前,裴行知却把我堵在玄关。
他手里拿着一包医用酒精湿巾,眼神阴鸷:“姜棠,把露在外面的皮肤擦干净。”
“我已经洗过澡了,洗了三遍。”我抗拒的后退。
“不够。”
他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那种廉价沐浴露的味道我不喜欢,而且外面的细菌太多。
既然要挽我的手,就必须达到我的无菌标准。”
他不由分说的抓起我的手臂,用力的用酒精湿巾擦拭。
一下,两下,三下。
力度大得是在擦拭满是油污的灶台。
直到我的皮肤泛红、刺痛,隐隐渗出血丝,他才满意的停手。
“行了,这样勉强能见人。”
他把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洁癖满足感。
当我们抵达晚宴现场时,双标的一幕摆在眼前。
白桃穿着一袭露背的银色长裙,正站在香槟塔旁谈笑风生。
她没有戴手套,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裴行知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伸出那只刚才嫌我脏的手,揽住了白桃***的腰肢。
“师姐,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他从未给过我的语气。
白桃娇笑着回望他:“行知,你也来了。姜棠姐呢?没和你一起?”
裴行知微微皱眉,仿佛提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她在后面。”
我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晚宴进行到一半,侍应生端着红酒经过,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红酒溅在了白桃的裙边。
“哎呀!”白桃轻呼一声。
裴行知脸色大变,紧张的蹲下身,掏出洁白的手帕,帮她擦拭那滴红酒渍。
“没事吧?有没有溅到皮肤上?要不要去冲洗一下?”
周围的人都在感叹裴少对师姐的关心,却无人注意站在角落的我。
几分钟后,人群一阵骚动。
我不慎被推搡,撞到了旁边的香槟塔。
哗啦!
几十杯香槟倾泻而下,将我淋了个透心凉。
礼服湿透贴在身上,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脚踝,鲜血混着酒液流了一地。
我痛得倒吸凉气,下意识看向裴行知,希望他能搀扶一下。
但他站在半米开外,看到我的那一刻,眉头紧锁,迅速后退了一步。
他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护住白桃。
“别过去,悦悦。”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脏,小心感染。”
那一刻,周围的窃窃私语刺入我的耳膜。
“裴少也太那个了吧,老婆都受伤了。”
“你懂什么,裴少有洁癖,姜棠弄成这样,确实挺恶心的。”
“看来传闻是真的,裴少真正喜欢的是林医生啊。”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谅,脚踝的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我看着裴行知护着白桃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裴行知,既然你觉得我这么脏。
那我就彻底让你看看,什么叫洗不掉的污点。
3
晚宴后的第二天,白桃就以探讨疑难病例为由,住进了我们家的客房。
裴行知给出了理由:“最近有个大手术需要我们要随时沟通,住在一起方便。”
“姜棠,你懂事点,去把客房收拾出来,记得消毒五遍。”
白桃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只布偶猫。
据说这是她在国外花重金购买的赛级无菌培育品种,名叫绒雪。
裴行知这个对带毛生物都避之不及的洁癖狂。
竟然允许这只猫在家里的沙发上蹦跳,进他的书房。
而我,在这个家里的活动范围再一次缩小。
主卧不准进,书房不准进,现在连客厅的沙发,只要猫睡过,我就不能坐。
“姜棠,你身上细菌太多,别把绒雪弄脏了。”这是裴行知挂在嘴边的话。
这天晚上,裴行知突然想喝粥。
这是他唯一允许我做的食物,因为他觉得只有经过高温长时间熬煮的东西才是卫生的。
我在厨房忙碌着,砂锅里的滚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突然,那只叫绒雪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蹿上操作台,被冒着热气的砂锅吸引。
“下去!”我下意识的想要驱赶。
猫受了惊,后腿一蹬。
砰!
滚烫的砂锅被它蹬翻,热粥混合着碎片,劈头盖脸的泼洒在了我的手背和胸口。
“啊!”
疼痛袭来,我惨叫出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泡。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书房里的两人。
裴行知和白桃冲进厨房。
裴行知冲进来没有看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他一把抱起那只躲在柜顶的猫。
他仔细的检查着猫的爪子和皮毛。
“绒雪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他的语气焦急万分。
确认猫毫发无损后,他才转过头愤怒的冲我吼道:
“姜棠!你走路不长眼吗?连个粥都看不住!”
“这猫是白桃的命根子,也是我们重要的精神寄托,要是烫坏了你赔得起吗?”
“把你卖了都不值这只猫的一根毛!”
他怀里抱着那只猫,像抱着世间珍贵的宝物。
而我,满身狼藉,胸口和手背全是燎泡,疼得冷汗直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桃站在一旁,捂着嘴惊呼:“哎呀行知,猫没事就好。”
“快看看姜棠姐吧,她烫伤得很严重,皮都破了。”
裴行知厌恶的瞥了我一眼,像是看着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她皮糙肉厚,有什么好矫情的?”
他冷哼一声,抱着猫往外走:
“用冷水冲冲就行了,别弄得满屋子都是烫伤膏的油腻味,难闻死了。”
“悦悦,快把猫抱出去,厨房太脏了,全是细菌和病毒。”
他们转身离开,留给我两个决绝的背影。
在这个家里,我比不上白桃。
我甚至比不上一只畜生的绒毛金贵。
我强忍着剧痛,走到水池边冲洗伤口。
冷水冲刷着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我忽然笑出了声。
姜棠,你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把你看作比垃圾还不如的男人回心转意吗?
不。
我不再期待了。
我看着自己满手的燎泡,心里对裴行知最后的那点的眷恋,随着这滚烫的痛楚,彻底化为了灰烬。
4
烫伤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当晚我就发起了高烧。
裴行知和白桃在主卧里探讨病例,笑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没人管我的死活。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自己打车去了裴氏医院挂急诊。
凌晨的急诊科人不多。
处理完伤口,我去药房拿药时,路过妇产科主任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裴行知。
“主任,姜棠的***环境我不放心。”
裴行知的声音透着冷漠。
“虽然脱敏治疗让我勉强能碰她了,但为了优生优育,还是别让她怀孕比较好。”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凝固。
妇产科主任讨好的声音响起:
“裴少放心,上次她做体检打麻醉剂的时候,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混入了长效避孕针。”
“那药剂量大,会对卵巢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也就是说……”裴行知顿了顿。
“也就是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了。”
主任低声笑道,“正好为您和林医生的未来铺路。”
“林医生基因那么优良,要是让那个女人占了名额,确实可惜。”
“做得好。”裴行知轻笑一声,“这种为了洁癖而不得不做的牺牲,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从一个充满细菌的母体里生出来。”
轰!
我呼吸一滞,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几拍。
那晚是羞辱,是***,更是他从生理上彻底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理由仅仅是因为嫌我脏。
为了给他的白月光腾位置。
我没有冲进去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哭。
我默默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我翻出那枚只有在作秀和出席公共场合时,裴行知才允许我戴的结婚钻戒。
我把它扔进了装满医疗废物的回收桶里。
我坐在沙发上,将那份从医院系统里偷偷打印出来的诊断书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整齐的摆在茶几上。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这死寂的屋子,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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