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在医院待了整整一周。
安若溪住的是VIP病房，窗外能看到医院的花园。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晒进来一整个下午。
他每天都陪着安若溪，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有时候会坐在床边处理工作，晚上等她睡着才离开。
护士们私下说，沈先生对安医生真好。
他没听见，听见了也不会反驳。
他确实对她好，这些年一直这样。
她值班他送夜宵，她不舒服他陪床，她心情不好他哄。
所有人都觉得他爱惨了她，他自己也觉得是这样。
可有时候，他坐在那儿，会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比如现在。
安若溪在睡午觉，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柔柔和和地照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沈砚秋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削着皮。
刀锋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往下走。
削着削着，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果皮断了。
他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皮，愣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削。
可下一刀又断了，再下一刀还是断。
好好的一个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笑着说：
“沈砚秋，你削苹果都能削出花来。”
是江云薇的声音。
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住院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确诊，整个人瘦了一圈，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守在床边，削苹果给她吃。
她那会就笑着说：“你削苹果都能削出花来。”
他当时把苹果递给她，说：“这算什么，你好好养病，我天天给你削。”
她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可得练好了，万一哪天断了，我可要生气的。”
“不会断。”他那时候信誓旦旦，“削一辈子都不会断。”
后来他真的练出来了。
每次削苹果，果皮都是一整条，从不断开。
她每次都接过去看，看完就笑：“沈砚秋，你可以去开个削苹果培训班了。”
那时候他觉得，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累吗？确实累。
但她一笑，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沈砚秋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削得不成样子的苹果。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后来，他好像从来没问再过她爱吃什么。
他知道安若溪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喜欢哪家餐厅的菜。
可江云薇呢，他好像从来没问过。
那些年她生病，他守着她，给她削苹果、熬粥、喂药。
可那些都是“应该做的事”，是丈夫对生病的妻子该做的事。
他做了，做得很用心，却从来没想过要问她：你想吃什么？你想要什么？
后来她病好了，他更没问过。
他的注意力开始往安若溪身上跑。
今天安若溪值班，要不要送夜宵？她心情不好，他怎么哄她开心？
她身体不舒服，他怎么照顾她？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把他的脑子塞得满满当当。
而江云薇……她好像一直在原地等着。
等他回消息，等他回家，等他看她一眼。
她闹过、吵过、疯过。他嫌她烦，觉得她不体谅他。
可他从没想过，她闹是因为什么。
沈砚秋握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突然想起火灾那天的事。
他把安若溪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他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忘了回去。
沈砚秋猛地站起来，转身想往外走——
“砚秋？”
安若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停下脚步。
“你去哪儿？”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他，“我渴了。”
沈砚秋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她：“给，刚削的。”
安若溪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怎么削成这样？”
沈砚秋没回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刚才想打电话的事。
问问下属，江云薇那天后来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
可安若溪已经开始吃苹果了，一边吃一边跟他说今天想吃点什么。
他听着，点头，“好”字从嘴里冒出来，脑子里那个念头就慢慢退下去了。
等下再问吧。
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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