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红本换成了绿本。
我捏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边缘有些硌手。
对面，我结婚三年的前夫，江屿，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似乎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事。
我们之间安静得可怕。
“江屿。”我先开了口。
他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嗯？”
“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我还是问出了这个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江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荒唐，甚至懒得回答。
“苏晚，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的意思是，这种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可对我来说，这意义重大。
三年前，我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后，我的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记忆里，我是一本名为《霸总的契约娇妻》的古早言情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美好，最终在和女主的作对中，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记忆觉醒的那一刻，我正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上江屿那张被誉为“商界颜值天花板”的脸。
他是**的继承人，冷漠、疏离、高不可攀。
而我，苏家大**，刁蛮任性，是江屿商业联姻的对象，也是书里最疯狂的那个恶毒女配。
按照书里的情节，我接下来会对他死缠烂打，用尽手段逼他和我结婚，然后在婚后疯狂作死，针对他心中真正的白月光——那个平凡却善良的女主角。
我怕了。
我不想落得那个下场。
就在我决定远离江屿，保命要紧的时候，他却主动出现在了我的病房。
他说：“苏晚，我们结婚吧。”
我当时就懵了。
这和情节完全对不上！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属于情节里的厌恶，反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探究和审视。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我脑中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穿书的？或者，他是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攻略者？
他的任务，难道不是攻略女主，而是攻略我这个恶毒女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我开始试探他。
我说：“你知道穿书吗？”
他说：“看过一些小说。”
我说：“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
他沉默了片刻，反问我：“你觉得呢？”
他的反应太过冷静，太过与众不同。
我提到了很多网络流行梗，提到了很多只有另一个世界的人才会懂的概念，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接上几句。
他会做一些不符合他“霸总”人设的事情。
比如在我熬夜追剧时，他会给我煮一碗热腾腾的面。
在我因为工作和人吵架时，他会笨拙地安慰我，说一些网上学来的土味情话。
他甚至会在我心血来潮想玩角色扮演游戏时，无比配合地扮演我故事里的骑士。
桩桩件件，都在加深我的猜测。
他一定是个来自异世界的攻略者。
他的任务，就是攻略我。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求婚，和他扮演起了恩爱夫妻。
在这场我自以为是的“攻略游戏”里，我渐渐动了心。
我以为，等他攻略成功，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直到上周。
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订好了餐厅，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可他却失约了。
我打他电话，是他的助理接的。
助理的声音很慌张：“太太，江总他……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被拍了。”
我点开新闻，铺天盖地都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个女人我认识。
是这本书真正的女主角，林薇薇。
照片里，林薇薇摔倒在地，江屿正弯腰扶她，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紧张和关切。
标题刺眼——【江氏总裁情系灰姑娘，三年隐婚妻子恐成摆设】。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情节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吗？他终究还是要和女主角走上正轨？
我回到家，江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神色疲惫，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你看到了？”他问。
“嗯。”我点头。
“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我打断他，“江屿，你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他愣住了。
“什么任务？”
“攻略我啊。”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现在是不是要开启新篇章，去攻略女主角了？”
江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晚，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深吸一口气，将这三年的猜测和盘托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你是来做任务的攻略者，而我，就是你的攻略目标。现在你和林薇薇纠缠不清，是不是因为你的任务转向了？”
江屿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震惊和荒谬几乎要溢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承认。
可他却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苏晚，我不是什么攻略者，我也只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就是江屿。”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这三年的自我攻略，我这三年的心动和爱意，全都建立在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基石上。
现在，基石碎了。
我的世界，也塌了。
原来他对我好，不是因为什么攻略任务。
原来他接我的梗，只是因为他恰好看过。
原来他所有的“反常”，都只是他本身的样子，而不是我以为的“伪装”。
最可笑的是，他和我结婚，或许也只是因为联姻的利益，而不是因为什么“攻略任务”。
而他对林薇薇的紧张，才是他真实情感的流露。
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我们离婚吧。”我说。
江屿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就因为这个？”
“是。”
我无法忍受。
我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更无法忍受，我的丈夫，心里真正关心的人，是另一个女人。
无论他是不是攻略者，他和林薇薇的纠缠都是事实。
现在，在民政局门口，我最后一次问他。
我只是想给自己这三年的荒唐，找一个最后的、体面的借口。
“江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
只要他点头，我或许还能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可悲。
江屿却只是冷漠地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再次刺痛了我。
“苏晚，我最后说一次。”
“我不是。”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捏着离婚证的手，指节泛白。
好。
真好。
江屿，这可是你说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到账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
是江屿给我的离婚补偿。
一个亿。
他出手还是这么大方。
我自嘲地笑了笑，删掉了短信，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再见了，江屿。
也再见了，我这三年可笑的爱情。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闺蜜许念家的地址。
现在，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醉一场。
可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我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本不想接，但对方锲而不舍。
我烦躁地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又惊慌的男声。
“请问是苏晚**吗？”
“我是。”
“不好了！江总出车祸了！就在民政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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