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傍晚,老街飘起了鹅毛大雪。老北京铜锅涮肉的香味从“福来顺”飘出来,
混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街边路灯早早亮了,在飞舞的雪花中晕开一圈圈黄澄澄的光。
王冬至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他手里拎着一袋速冻饺子,
塑料包装上结了一层薄霜。“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手机里,
奶奶第七次发来语音,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冬至,你听见没?必须吃饺子!
”王冬至撇撇嘴,回了条语音:“奶奶,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他今年二十四岁,
互联网公司程序员,最烦这些老掉牙的讲究。什么“冬至大如年”,什么“饺子保平安”,
在他看来都是封建迷信。但奶奶不这么想。老太太七十有三,在老街住了整整七十年,
脑子里装满了这条街的规矩和传说。王冬至加快脚步,雪花落在他的黑发上,
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租的房子在老街尽头,一栋八十年代的老楼。楼道灯坏了三个月,
房东一直没修。摸黑爬上五楼,王冬至掏出钥匙。门锁有点卡,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屋里冷得像冰窖。暖气片昨晚坏了,维修工说要明天才能来。王冬至把速冻饺子扔进冰箱,
点了份外卖麻辣烫。热辣的红汤里翻滚着牛肉丸、金针菇和宽粉,吃得他鼻尖冒汗。
吃饱喝足,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加班改代码。窗外,雪越下越大。十一点半,
王冬至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睡觉。镜子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红。“冻的吧。
”他嘀咕一句,用热水洗了把脸。躺上床时,耳朵开始发痒。王冬至挠了挠,没在意。半夜,
他被一阵刺痛惊醒。右耳传来针扎般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
王冬至打开床头灯,摸向耳朵。触感不对。耳朵的边缘变得粗糙,硬邦邦的,
像是——冻僵了。他心里一咯噔,冲到浴室镜子前。镜中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右耳边缘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最可怕的是,
耳朵根部似乎与脸颊的连接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王冬至慌了,急忙用热水冲洗。
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但耳朵的冻伤丝毫没有缓解。
他想起奶奶的话:“冻掉耳朵没人管”。“不可能,肯定是巧合。”他自言自语,
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回荡。王冬至翻出医药箱,找到一支冻疮膏,厚厚涂了一层。
然后他戴上一顶毛线帽,把耳朵严严实实包起来,重新躺回床上。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直到天亮。第二天早晨,王冬至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耳朵。毛线帽摘下时,带下一小片皮屑。
右耳的冻伤更严重了。青紫色蔓延到耳廓中部,裂纹加深,像是干涸土地上的沟壑。
左耳也开始出现相似的症状。王冬至给公司请了病假,直奔医院。皮肤科医生是个中年女人,
戴着金丝眼镜。她仔细检查了王冬至的耳朵,眉头越皱越紧。“你这不像是普通的冻伤。
”医生用镊子轻轻碰了碰耳廓,“组织坏死速度太快了。昨晚才开始?”王冬至点头。
“奇怪,你耳朵上有…冰晶。”医生凑近了些,“不,不是附着在表面,
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王冬至浑身发冷。做了**检查,抽血、拍片、组织活检。
医生让他等结果,开了些药膏和口服药。从医院出来,王冬至直接打车去了奶奶家。
奶奶住在老街中段的一个四合院里。推开斑驳的红漆木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披着厚厚的雪衣。正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冬至来了?
”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王冬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摘下帽子:“奶奶,您看我的耳朵!
”奶奶正在包饺子,手指灵巧地捏出一个精致的褶子。她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看到孙子的耳朵,她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你到底吃没吃饺子?
”奶奶的声音陡然严厉。“我…我吃了麻辣烫…”“昨天是冬至!
”奶奶猛地站起来,“我说没说过必须吃饺子?”王冬至从没见过奶奶这么生气。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混合着愤怒和恐惧。“奶奶,这就是个巧合…”“巧合?
”奶奶打断他,“你爷爷的弟弟,就是因为有一年冬至没吃饺子,两只耳朵全冻掉了!
”王冬至愣住了。他听说过这位叔公,但家人只说他是冬天上山砍柴冻死的。
“那是1947年,兵荒马乱的,家里没白面。”奶奶重新坐下,声音低沉,
“你叔公那年十六岁,冬至那天只有两个窝窝头。第二天,他耳朵开始发黑。第三天,
就…就脱落了。”王冬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后来呢?”“后来他活了三个月,
浑身长满冻疮,开春时走了。”奶奶盯着王冬至,“你现在马上去吃饺子,也许还来得及。
”王冬至不敢再倔,跑到街口的饺子馆,点了三大盘猪肉白菜馅饺子,硬生生全塞进肚子。
回到奶奶家,他急切地问:“现在会好吗?”奶奶没回答,让他坐下,仔细检查他的耳朵。
青紫色没有消退,裂纹还在加深。“晚了。”奶奶颓然坐回椅子,“诅咒已经开始了。
”“诅咒?什么诅咒?”王冬至声音发颤。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都停了,
天空露出惨淡的灰白色。“这条老街,底下压着东西。”奶奶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每年冬至,它都要出来找吃的。饺子是供奉,是买路钱。
吃了饺子,它就放过你。不吃…”“它会怎样?”“它会认为你自愿献上耳朵,
然后是鼻子,手指,脚趾…”奶奶闭上眼睛,“直到整个人变成一尊冰雕。
”王冬至浑身冰凉,比屋外的温度还低。“怎么破解?”他抓住奶奶的手。
奶奶摇头:“我不知道。你叔公那时候,试了所有办法。道士、和尚、偏方…都没用。
”王冬至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让他立刻回医院。
医生办公室气氛凝重。“王先生,你的情况…我们从未见过。
”医生把CT片插在灯箱上,“你的耳部血管里有不明晶体,正在缓慢生长。更奇怪的是,
这些晶体似乎是…活的。”“活的?”“它们在血液中移动,聚集,形成微观结构。
”医生指着一个模糊的白点,“按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内,你的耳朵组织会完全坏死。
”“能手术吗?”医生苦笑:“晶体遍布整个耳部血管网络,手术无法清除。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它们好像在向面部蔓延。”王冬至离开医院时,
天又下起了雪。这次不是柔软的雪花,而是细密的冰晶,打在人脸上生疼。
他回到自己冰冷的出租屋,打开电脑搜索“冬至耳朵诅咒”。搜索结果大多是民俗传说,
直到他翻到第七页,找到一个冷门论坛的帖子。发帖人ID是“守夜人”,
帖子标题:“冬至禁忌与地脉守护”。帖子写道,某些古老街区建于特殊地脉节点上,
地下封印着“寒灵”。冬至是一年中最阴的时刻,封印减弱,寒灵需要“供奉”维持平衡。
饺子形似元宝,是传统供奉物。若不供奉,寒灵会索取祭品——从耳朵开始。
帖子最后留了个地址:老街143号,午夜。王冬至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老街143号是一间破旧的纸扎店,门脸窄小,
橱窗里摆着褪色的纸人纸马。店里亮着昏黄的灯。王冬至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厚重的棉袄,
正在糊一个纸房子。“买什么?”老头头也不抬。“我找‘守夜人’。”老头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你有什么事?”王冬至摘下帽子。
老头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又有一个。”“你能帮我吗?”“帮不了。
懒仔呀小说阅读 懒仔呀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