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破败出租屋的寂静,陈敬言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
这是2013年的深冬,也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六十五年的人生,像一部充满污秽与悔恨的电影,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年轻时的他,也曾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过高中的文化人,可自从沾染上酗酒和堵伯的恶习,整个人就彻底坠入了深渊。起初只是小打小闹,输了钱就回家拿妻子苏婉清的嫁妆抵债,后来越陷越深,不仅败光了父母留下的薄产,更是在一次输得倾家荡产、被债主堵门的时候,亲手将哭求着的妻子,送给了村里的恶霸抵债。
“敬言,我求你了,别把我送给他,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帮你还债,求你了……”
苏婉清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在那一刻只剩下绝望和恐惧,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打湿了他破旧的袖口。可那时的他,被酒精和赌瘾冲昏了头脑,被债主的威逼吓破了胆,一把甩开她的手,冷漠地看着恶霸将她拖拽着离开。
那一天,苏婉清的哭声撕心裂肺,传遍了整个村子。而他,却躲在屋里,灌着劣质的白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罪恶感。
后来他听说,苏婉清被恶霸糟蹋后,又被转手卖给了邻村一个老光棍,没过多久就受不了折磨,在一个深夜投河自尽了。死的时候,才只有三十出头。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陈敬言也曾有过片刻的清醒,巨大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早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只能继续在酗酒和堵伯中沉沦,浑浑噩噩地度日。父母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气绝身亡,弟弟妹妹也与他断绝了关系,他成了孤家寡人,最终在这座无人问津的破旧出租屋里,走向生命的终点。
“婉清……对不起……对不起……”
陈敬言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他多想回到过去,多想亲手扇醒那个**的自己,多想把苏婉清护在身后,告诉她: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意识渐渐模糊,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噬。
“敬言!敬言!你醒醒!”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谁?是谁在叫他?
陈敬言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焦急,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敬言,你别吓我啊,你都睡一天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声音……是婉清?
陈敬言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斑驳的墙皮,而是一方简陋的土坯墙,墙上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农业学大寨”海报,海报旁边挂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竹篮,里面放着几个干瘪的红薯。头顶是用茅草和泥巴糊成的屋顶,几根**的木梁上还挂着些许灰尘。
这不是他临死前的出租屋,更不是他后来辗转居住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来源,炕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袖口和领口都打着整齐的补丁。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脸上带着些许憔悴,却难掩那份清秀的容貌。一双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藏不住的恐惧。
是苏婉清!
是年轻时候的苏婉清!
陈敬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可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落下。
眼前的苏婉清,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因为常年操劳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里还没有后来的绝望。只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本能的防备和恐惧,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离。
他知道,这份恐惧,是他亲手造成的。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酗酒堵伯,常常因为输了钱或者喝多了酒,对她拳打脚踢。她怕他,怕得深入骨髓。
“婉清……”陈敬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里的恐惧更浓了。“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熬点粥?”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意味。这种语气,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陈敬言的心脏。
前世的他,到底是有多**,才会把这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逼到如此地步?
陈敬言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眩晕,一把抓住了苏婉清的手。她的手很凉,因为常年干重活,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也有些变形。
“婉清,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婉清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彻底吓坏了,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敬言,你别这样,你是不是又喝多了?我……我不惹你生气,你别这样……”
她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酒后发疯。
看到她这副惊恐的模样,陈敬言的心更痛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松开手,任由她缩回身子,蜷缩在炕角,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陈敬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这是一间典型的北方农村土屋,面积不大,除了一张土炕,就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还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红薯的香甜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虽然也有一些劳作的痕迹,但绝不是他晚年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他掀开身上盖着的打了补丁的被子,看到自己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虽然不算发达,但充满了年轻的力量。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陈敬言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猛地掀开被子,下了炕。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屋子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木箱前,木箱上放着一面掉了漆的铜镜。他拿起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因为长期酗酒,脸色有些蜡黄,眼神也带着一丝浑浊。但这确实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婉清,”陈敬言转过身,看向炕角的苏婉清,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今年是哪一年?”
苏婉清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1980年啊。怎么了?”
1980年!陈敬言的身体狠狠一震,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1980年!他真的回到了1980年!回到了他和苏婉清结婚的第三年,回到了他还没有彻底败光家底,回到了苏婉清还在他身边,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前世的他,就是从1980年开始,彻底沉沦。这一年,他因为和人堵伯输了钱,第一次动手打了苏婉清,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他一步步走向了毁灭的深渊,也亲手毁掉了苏婉清的一生。
而现在,他回来了。他有机会改写这一切,有机会弥补前世所有的亏欠,有机会守护好他最爱的人!
陈敬言走到炕边,深深地看着苏婉清。她的眼睛里依旧带着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知道,想要消除她心中的恐惧,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做到的,他需要用行动来证明。
“婉清,”陈敬言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坚定的决心,“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东西,我酗酒堵伯,还对你动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苏婉清听到他的话,身体微微一颤,眼圈瞬间红了。这些年受的委屈,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但是,婉清,”陈敬言继续说道,语气无比郑重,“从今天起,我陈敬言,彻底戒酒戒赌!我再也不会碰那些东西,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好好干活,好好赚钱,让你和爸妈,还有弟弟妹妹,都过上好日子!”
他的眼神无比真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婉清却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这样的话,她以前也听过很多次。每次他赌输了钱,或者喝多了酒醒过来之后,都会痛哭流涕地向她忏悔,发誓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了。可每次,都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故态复萌。
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了。
看到她沉默的样子,陈敬言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是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让她彻底失去了信任。他不怪她,只怪自己前世太过**。
“婉清,我知道你不信我,”陈敬言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怪你。以前的我,确实不值得你信任。但是,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从今天起,你看着,我会一点点改掉所有的坏毛病,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说着,他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半瓶劣质白酒,走到屋子中央的灶台前。灶台里的火苗还没有完全熄灭,他打开酒瓶,将里面剩下的白酒,全部倒进了灶台的火里。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了起来,映亮了他坚定的脸庞。
“从今天起,这东西,我再也不碰了!”陈敬言将空酒瓶狠狠摔在地上,酒瓶应声而碎,就像他前世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彻底碎在了1980年的这个冬天。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敬言,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难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陈敬言转过身,再次走到炕边,深深地看着苏婉清。“婉清,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酒瓶和灶台里跳跃的火苗,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她渴望着丈夫能够改邪归正,渴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幸福安稳的家庭,可前世的伤害太深,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陈敬言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地说道:“我知道,让你一下子相信我很难。没关系,我会等,我会用行动让你看到我的改变。”
他走到院子里,寒风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柴火,墙角的鸡窝里,几只母鸡正在咯咯地叫着。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这就是1980年的农村,虽然贫穷,但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陈敬言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感到无比舒畅。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发誓:老天爷既然让他重活一世,他就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要戒酒戒赌,努力赚钱,守护好苏婉清,守护好这个家!他要抓住这个时代的每一个机遇,积累财富,让苏婉清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
1980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三个年头,一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双轨制的实施,国库券的发行,个体经济的萌芽……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改变命运的契机。
陈敬言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自信。婉清,等着我。这一世,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前世对你的亏欠!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到苏婉清正默默地收拾着地上摔碎的酒瓶碎片,手指不小心被划破了,渗出了一丝鲜血。
“婉清!”陈敬言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婉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陈敬言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然后快步走到院子里,从院子角落的桃树上,掰下了一截桃枝,用打火机点燃,等桃枝烧成炭后,又快步回到屋里,用布包着,轻轻地按在她的伤口上。
“这样可以止血。”陈敬言的声音很轻柔,动作也格外小心。
苏婉清低着头,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和动作的轻柔,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第一次,这样关心她。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陈敬言处理好她的伤口,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说道:“婉清,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说完,他转身走向灶台,留下苏婉清一个人,怔怔地坐在炕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敬言看着灶台上简单的厨具和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红薯、一把青菜,心里一阵酸涩。前世的他,从来没有管过家里的死活,家里的重担,全部压在了苏婉清一个人的身上。她不仅要照顾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还要操持家务,甚至还要去地里干活,而他,却整天在外酗酒堵伯,对家里的一切不管不顾。
他拿起一个红薯,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放进锅里,添了水,点燃了柴火。
火光跳跃,映亮了他的脸庞。陈敬言看着锅里渐渐沸腾的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1980年,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世,他要逐光而行,不仅要改写自己的命运,更要给苏婉清一个圆满的人生,予她此生荣光!
小说《逐光而行,予你此生荣光》 逐光而行,予你此生荣光第1章 试读结束。
《逐光而行,予你此生荣光》小说免费阅读 逐光而行,予你此生荣光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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