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想过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
却唯独没有想到，我会说出“算账”这两个字。
赵玉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算账？算什么账？”
她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八度。
“周静，你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你跟我算账？你安的什么心！”
“是啊，弟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钱多伤感情啊。”
大姑姐许明芳也立刻帮腔，但眼神却有些闪躲。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咋咋呼呼。
我只是低头，看着我的笔记本，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开始念。
“结婚三年，一共三十六个月。”
“这期间，我每个月工资到账后，会固定转给许明杰一万块钱，作为家庭共同开销。”
“三十六个月，一共是三十六万。”
我抬起头，看向许明杰。
“许明杰，这笔钱，没错吧？”
许明杰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用他回答。
我低下头，继续念。
“这三十六万，其中每个月，会有一笔两千元的固定转账，是给妈您的养老费。”
“三十六个月，一共是七万二千元。”
“这笔钱，您收到了吧？”
我看向赵玉兰。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儿子给妈养老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天经地义。”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我话锋一转。
“但我不是你儿子。”
赵玉兰被我一句话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
“两年前，姐夫说想做点小生意，家里拿不出本钱。”
我看向大姑姐许明芳和她那个闷葫芦丈夫。
“我个人账户，转了五万块钱给你们，说是借，但至今没提过还钱的事。”
“这笔钱，你们没忘吧？”
许明芳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那不是明杰说，支持我们的吗？怎么成你借的了？”
“转账记录在我手机里，需要我现在投屏到电视上，让大家一起看看吗？”
我晃了晃我的手机。
许明芳立刻闭上了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一年前，你们这套老房子重新装修，换家电，里里外外花了将近十万块。”
“许明杰当时说他项目奖金没发下来，让我先垫付。”
“最后，是我刷的信用卡，分了十二期，上个月才刚刚还清。”
“这十万块，发票和刷卡单，我都留着。”
“还有……”
我一项一项地念着。
小到逢年过节给孩子们的压岁钱。
大到他们一家人的商业保险。
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天生记性好。
而是从我意识到这个家是个无底洞开始，我就为自己留了后路。
我每念一条，许明杰的头就低一分。
赵玉兰和许明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整个客厅，只有我平静的叙述声，和他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几个半大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终于，我念完了最后一笔。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他们。
“零零总总加起来，不算我那三十六万的家庭投入，光是额外贴补给你们这个家的，就有二十七万八千六百块。”
我看着他们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这还不包括，今晚那顿一万二的晚餐。”
“周静！你够了！”
许明杰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笔记本。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吗！”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搅散？”
我轻笑一声。
“许明杰，你是不是搞错了？”
“从头到尾，把这个家当成提款机，予取予求的，是你们。”
“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肆意践踏的，也是你们。”
“我只是把账单摆在桌面上，你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我的目光转向赵玉兰。
“妈，您刚才不是问我安的什么心吗？”
“我现在就告诉您。”
“我安的是，不想再当冤大头的心。”
“这些钱，过去的，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是我为这三年的婚姻，买个教训。”
“但是，从今天起。”
我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的一分一毫，都和你们许家，再无关系。”
“还有那五万块的借款，大姑姐，我希望你们能在一个月内还给我。”
“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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