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来收钱那日,是个晴天。
“姑娘,他们来了,三十七人。”
“按计划行事。”
“是!”
庄子大门打开。
三十七个马匪策马而入,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左眼戴着眼罩,正是黑风寨寨主黑狼。
“你就是新来的庄主?”
“正是,黑狼寨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黑狼上下打量我:“哟,还是个美人儿。谢将军真是大方,这么美的老婆,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身后的马匪哄笑起来。
赵铁山的手按在刀上,被我眼神制止。
“寨主说笑了,十两银子已经备好,请寨主收下。”
青霜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黑狼却没接。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十两?”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沈姑娘,你怕是没打听清楚行情。新庄主上任,第一年的孝敬,是一百两。”
一百两。
够一个庄子一年的收成了。
所有护院都绷紧了神经。
“寨主,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道理?在北疆,老子就是道理。一百两,少一个铜板,今天你这庄子,就别想留下一个活口。”
我看着他,突然问:“寨主做马匪多久了?”
黑狼一愣:“关你屁事?”
“好奇而已,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一个月也就赚个几十两。寨主就没想过,换条路走?”
“换条路?什么路?”
“正路。”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的围墙上,突然冒出几十个弓箭手!
全部瞄准了院子里的马匪!
“有埋伏!”
马匪们纷纷拔刀。
黑狼脸色大变,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臭娘们,你敢阴我?!”
“寨主……最好……看看……屋顶……”
屋顶上,站了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弩。
“你……”黑狼的手松了些。
“寨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我喘过气来,平静地说。
黑狼死死盯着我,独眼里满是杀气。
但他没敢动。
因为现在动,死的一定是他。
“你想谈什么?”
“谈合作,寨主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一个月也不过几十两银子。如果我给寨主一个机会,一个月稳稳当当赚一百两,还不用担风险,寨主意下如何?”
“有这种好事?”
“有。”我示意青霜,“拿上来。”
青霜又端上一个托盘:一锭十两的银子,一张房契,一份契约。
“十两,是这个月的孝敬,寨主照收。”我指着房契,“这是青石镇西街的一处宅子,三进三出,够寨主和兄弟们安家。”
“契约呢?”
“契约上写得很清楚。寨主带着兄弟们金盆洗手,来我的庄子当护院。月钱每人二两,头目五两,寨主你……十两。”
“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还不用拼命,不用担惊受怕。
这对马匪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黑狼毕竟是黑狼。
他很快冷静下来:“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第一,从今往后,听我的号令。第二,帮我保护庄子,也保护这一带的其他庄子。第三……”
“帮我看着边军的刘参将,还有孙家。”
黑狼的脸色变了。
“你想让我跟官府作对?”
“不是作对,是自保。刘参将和孙家这些年吃了多少孝敬,寨主比我清楚。现在我要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这些年,刘参将和孙家靠着黑风寨,不知捞了多少油水。现在我要让黑风寨改邪归正,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寨主好好想想,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我在椅子上坐下。
青霜立刻端来热茶。
院子里,马匪们围住黑狼,低声议论。
“大哥,这买卖划算啊!”
“一个月十两!够咱们抢半年了!”
“可是刘参将那边……”
“管他呢!这些年咱们孝敬他的还少吗?”
“就是,凭什么咱们拼命,他拿钱?”
议论声越来越大。
黑狼的脸色越来越沉。
“寨主,想好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万一我们放下刀,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简单。”我拍拍手。
门开了。
裴知寒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黑狼寨主,在下裴知寒,江南裴家家主。”他走到黑狼面前,递上文书,“这是我和沈姑娘共同签署的担保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只要寨主和兄弟们愿意改邪归正,裴家愿意做担保。如果沈姑娘食言,裴家双倍赔偿。”
黑狼接过文书,看了半天,他识字不多,但大概能看懂。
“裴家……我听说过。”他看向裴知寒,“江南首富。”
“不敢当,但做担保的资格,还是有的。”
黑狼又沉默了。
他在权衡。
“刘参将不会放过我们的。”
“所以我们需要团结,不光是你们,还有其他庄子的人。”
“如果所有庄子联合起来,你觉得刘参将还敢动吗?”
“其他庄子……会听你的?”
“这就要看寨主帮不帮忙了。寨主在这一带名声……响亮,由你去联络其他庄子,比我去管用。”
黑狼盯着我看了很久。
突然,他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沈姑娘!老子干了!”
“寨主这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黑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从今往后,黑风寨上下,任凭沈姑娘差遣!”
他身后的马匪见状,纷纷下马跪下。
“任凭沈姑娘差遣!”
我松了口气。
这步棋,走对了。
“黑狼大哥请起。”我扶起他,“以后就是自己人了。青霜,摆酒,给兄弟们接风!”
“是!”
酒肉上桌,马匪们和原来的护院坐在一起,起初还有些尴尬,但几碗酒下肚,很快就称兄道弟了。
黑狼坐在我左手边,裴知寒在右手边。
“沈姑娘,有件事我得说清楚。刘参将那边,不好对付。他手下有三百边军,真打起来,咱们这点人不够。”
“我知道。所以不能硬打,要智取。”
“怎么智取?”
我看向裴知寒。
裴知寒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推到黑狼面前。
“这是刘参将这些年贪墨军饷、收受贿赂的证据。是我从江宁府的账房里找到的。刘参将的妻弟在江宁做绸缎生意,走的是裴家的路子。”
黑狼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么多……”
“足够他掉十次脑袋。”裴知寒淡淡道,“但他毕竟是边军参将,这些证据递上去,未必能立刻扳倒他。所以……”
“所以要等他犯错。犯一个大错。”
黑狼抬起头:“什么错?”
“通敌。”
黑狼和裴知寒同时变色。
“沈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黑狼压低声音。
“我没乱说。黑狼大哥在这一带多年,应该听说过,北边的戎狄最近不太安分吧?”
黑狼点头:“是有些动静。”
“如果这个时候,刘参将和戎狄有往来……”
“棠妹,你这是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刘参将这些年,陷害过多少无辜的人?现在,也该他尝尝滋味了。”
黑狼沉默良久,突然一拍桌子。
“好!这事我熟!刘参将那王八蛋,去年为了吞并老王庄,就诬陷老王庄主通敌,把人一家老小都害死了!现在轮到他自己,活该!”
“那就这么定了。黑狼大哥,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刘参将和孙家的一举一动。”
“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一个护院冲进来:“姑娘!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其他庄子的庄主!”护院气喘吁吁,“来了七八个,说是……说是来赴约的!”
我和裴知寒对视一眼。
“请他们进来。”
很快,七八个庄主被领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一进来,看到院子里坐着的黑狼,脸色立刻变了。
“黑狼!你怎么在这儿?!”
黑狼站起来,抱拳行礼:“老王庄主,别来无恙。”
“你……”老王庄主指着他,“你这个恶贼!当年杀我全家的仇,我今天……”
“王老庄主。黑狼现在是我的人。过去的恩怨,能否看在沈某的面子上,暂时搁下?”
老王庄主看向我,“你就是沈姑娘?”
“正是。”
“你说要联合所有庄子,共同对抗马匪和贪官。”老王庄主冷笑,“可现在,你却收留了最大的马匪头子!这算什么联合?与虎谋皮吗?”
其他庄主也纷纷附和。
“就是!黑狼杀过我们多少人!”
“不能信他!”
“沈姑娘,你莫不是和他一伙的?!”
黑狼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抬手制止他,走到老王庄主面前。
“王老庄主,黑狼当年确实做过不少恶事。但他也是被逼无奈。您应该知道,黑狼原来也是庄户出身,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
“您更应该知道,逼死他全家,逼他走上这条路的,是谁。”
“是孙家,孙家为了抢他家的地,诬陷他父亲通匪,害得他家破人亡。这事,王老庄主应该听说过吧?”
院子里一片寂静。
其他庄主也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听说过。
在北疆,这样的事太多了。孙家,刘参将,还有那些所谓的大户,为了土地,为了钱财,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王老庄主,黑狼杀了您全家,是他不对。但真正的仇人,是孙家。是孙家挑拨离间,是孙家坐收渔利。您难道不想,找真正的仇人报仇吗?”
“我……我怎么不想……”他声音哽咽,“我做梦都想!可是孙家势大,还有刘参将撑腰……我斗不过……”
“一个人斗不过,但如果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呢?七个庄子,加起来有上千庄户,几百护院。还有黑狼和他的兄弟,都是见过血的好手。这样的力量,还怕斗不过孙家吗?”
“沈姑娘说得对!”一个中年庄主站出来,“这些年咱们被欺负得够惨了!孙家,刘参将,还有那些马匪……呸!现在黑狼都改邪归正了,咱们还怕什么?!”
“就是!拼了!”
“反正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群情激奋。
老王庄主看着黑狼,叹了口气。
“黑狼。”
“在。”
“过去的仇……我可以暂时放下。”但我要你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欺压百姓,滥杀无辜。”
黑狼单膝跪地,举起右手。
“我黑狼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若再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王庄主点点头,伸手扶起他。
“好,那我信你一次。”
当晚,庄子大摆宴席。
七个庄子的庄主,加上黑狼和他的兄弟,还有庄子里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畅谈未来。
我喝得不多,主要是听。
听他们诉苦,听他们抱怨,也听他们的希望。
“沈姑娘,你说咱们真能成吗?”老王庄主端着酒杯过来,“孙家……不好对付啊。”
“王老庄主,您知道孙家最大的依仗是什么吗?”
“当然是刘参将。”
“不对,是钱。”
“钱?”
“孙家垄断了北疆的皮毛、药材生意,靠着这个,他们才有钱贿赂刘参将,才能养那么多家丁打手。如果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呢?”
老王庄主眼睛一亮:“怎么断?”
“很简单。我们自己做生意。”
“可我们没本钱,也没路子……”
“本钱我有,路子……”我看向不远处的裴知寒,“裴大哥有。”
裴知寒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笑了。
“棠妹说得对。裴家在南边有商路,北疆的皮毛、药材运到江南,价格能翻十倍。孙家这些年,就是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
“那咱们……”
“咱们可以,成立一个商行。庄子出人出力出原料,裴家出本钱出销路。赚了钱,大家按股份分。”
老王庄主激动得手都在抖:“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裴知寒反问,“孙家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而且,我们比他们更有优势。”
“什么优势?”
“人心。孙家做生意,靠的是欺压、垄断。我们做生意,靠的是团结、公平。您说,庄户们更愿意把皮毛卖给谁?”
老王庄主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大腿:“干了!就这么干!”
沈挽卿谢烬柳如絮小说笔趣阁最新章节 重生后我选和离,将军追妻火葬场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