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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落难时,我把盛京曾经的天之骄子许敛钰捡回了家。

阿爷挟恩图报,逼他娶了我。

他才华横溢,我目不识丁。

他天资聪慧,我自小愚笨。

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换他得一句:「若非你阿爷挟恩图报,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可能嫁得出去。」

我知道他是看不上我的。

所以当许家沉冤得雪的消息传到乡里,许敛钰收拾了包裹准备带我回京时。

我只默默将我的东西拿了出来,「你自己走吧,就当没有娶过我。」

许家沉冤得雪的消息,是跟着初春的暖风一同传到这个偏远乡里的。

信使骑着快马,一身风尘,在村口高喊着“许敛钰公子”时,他正在院里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

剑身映出他清俊却冷漠的脸。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动作只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

我正蹲在屋檐下喂鸡,闻声抬起头,看见他挺直了背脊,像一棵被冰雪压了三年终于得以舒展的青松。

我知道,他该走了。

这三年来,他属于这里,又不完全属于这里。

他是坠落凡尘的星辰,这方小小的泥泞院落,终究困不住他。

信使恭敬地呈上信件和一方官印,许敛钰接过,展开信纸快速扫过。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旧衣,几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还有那把擦得锃亮的剑。

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裹,就装下了他三年的落魄。

他把包裹甩到背上,走到我面前。

他垂眼看着我,目光里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怜悯。

“沈念,收拾一下,跟我回京。”

他的声音清冷,像山间还未化尽的冰雪。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没有动,依旧蹲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米糠。

鸡群在我脚边啄食,发出咕咕的声响。

“我不去。”我说。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许敛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终于透出几分不耐。

“你闹什么脾气?许家已经恢复爵位,你跟我回去,就是侯府夫人,往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糠灰,走进那间我们住了三年的卧房。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他的几件长衫,和我那两件打了补丁的旧袄。

我将我的旧袄取出来,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小的木箱。

里面是我所有的家当。

几件贴身衣物,一双我阿娘留下的银耳环,还有阿爷临终前给我的那根已经磨得光滑的木簪。

我抱着木箱走出来,重新站在他面前。

“许敛钰,你自己走吧。”

我抬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三年,谢谢你。也对不起。”

谢谢你让我短暂地以为,我也能拥有一个家。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住了。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愕然。

“沈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点头,“我说,你走吧,就当从来没有娶过我。”

三年前,阿爷用救命之恩,为你求来了活路。

也为我,求来了一段不属于我的姻缘。

三年来,我学着识字,学着为你洗衣做饭,学着做一个配得上你的妻子。

可我太笨了。

你教我写的字,我转身就忘。

你爱的诗词歌赋,我一句也听不懂。

就连为你缝补衣衫,针脚也总是歪歪扭扭。

终于,在你又一次因为我洗坏了你最爱的那本书而发怒时,你看着我,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若非你阿爷挟恩图报,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可能嫁得出去。”

是啊。

我一无是处。

所以,我不配跟你回京,不配做什么侯府夫人。

我不该再成为你锦绣前程上的污点。

“你疯了?”许敛钰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许家没有弃妇,我许敛钰的妻子,只能是你!”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来,他第一次这样情绪激动地同我说话,却是为了一个他根本不想要的“妻子”名分。

“许敛钰,你看不上我,我也……不想再高攀你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和离吧。”

说完这句,我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空气仿佛都变得轻松起来。

许敛钰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和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沈念,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他猛地将我往前一拽,我怀里的小木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双阿娘留下的银耳环,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看也没看,脚尖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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