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像无数根细针,从梁来力身下的草席钻进来,顺着血管游走,最后扎进骨头缝里,
疼得他浑身发颤。他试着动了动右腿,刚抬到半空中,一股钻心的剧痛就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扯。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顺着颧骨滑下来,滴在粗糙的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这条腿是十天前摔断的。
那天是农历腊月初二,天刚蒙蒙亮,梁来力就扛着锄头下了地。村西的坡地种了半亩红薯,
是他秋天特意留的,想着窖藏起来能吃一整个冬天,实在吃不完还能拉到镇上卖俩钱,
给现任妻子秀莲添件过冬的棉袄。可谁能想到,前一晚下了场小雨,坡地结了层薄薄的冰,
像铺了层透亮的玻璃纸。他蹲在地里刨红薯,锄头刚**土里,脚下一滑,
整个人就顺着坡滚了下去。滚落的过程中,他感觉后背、胳膊被坡上的碎石子划得生疼,
最后重重撞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右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疼痛,让他当场就昏了过去。要不是邻居二柱子赶着去坡地放牛羊,
他可能就冻僵在那里了。二柱子听见坡下有微弱的哼哼声,顺着声音找过去,
才看见蜷缩在石头旁的梁来力。“来力哥!来力哥!”二柱子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
赶紧跑回村喊人。不多时,村里的几个壮劳力就跟着二柱子来了,
七手八脚地用门板把梁来力抬回了家。刚躺倒的前三天,梁来力心里满是期盼,
总拉着守在床边的人念叨:“没事,养养就好了,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那时候,
家里的氛围是热络的,现任妻子秀莲、姐姐梁来香,
还有在外打工赶回来的两个儿子大娃、二娃,都围在他床边,态度是实打实的无微不至。
秀莲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嫁给梁来力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操持家务。梁来力受伤后,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热水,把灶膛里的火捅得旺旺的,让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
她端着热水进屋时,总会先把水盆放在炕沿上焐一会儿,怕水太凉冻着梁来力。
然后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梁来力擦脸、擦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器。擦完脸,
她就去厨房熬粥,粥要熬得稀烂,里面总卧着两个自家鸡下的鸡蛋,用勺子轻轻搅碎,
吹凉了一勺一勺喂进梁来力嘴里。“慢点吃,别烫着。”每喂一勺,她都会轻声叮嘱一句,
眼神里满是关切。梁来香比梁来力大五岁,从小就疼这个弟弟。得知弟弟摔断腿,
她当天就从邻村赶了过来,之后天天都来。她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提着自家蒸的白面馒头,
要么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鸡汤是她特意杀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炖的,炖得火候十足,
鸡肉一抿就化,汤里只放了点盐和姜片,鲜得很。她一来就钻进西屋,接过秀莲手里的活,
帮着梁来力翻身、擦洗后背。梁来力躺久了后背发沉,她就用拳头轻轻给他捶打,
一边捶一边念叨:“会好的,等好点咱就去县城拍个片,让医生好好看看。咱不心疼钱,
只要能把腿治好。”大娃和二娃是梁来力和第一任妻子桂英生的。接到父亲摔断腿的电话时,
兄弟俩正在外地的工地上干活。大娃是哥哥,性子沉稳,挂了电话就跟工头请了假,
拉着弟弟二娃往家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两趟汽车,兄弟俩回到家时,
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顾不上休息,直奔西屋看父亲。大娃握住父亲的手,
感觉父亲的手冰凉,心里一阵发酸:“爹,你咋这么不小心。
”二娃则在一旁不停地问:“爹,疼不疼?要不要紧?”兄弟俩凑钱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看。
医生背着药箱,给梁来力的腿做了详细检查,又用手捏了捏骨折的地方,
梁来力疼得龇牙咧嘴。检查完,医生皱着眉跟兄弟俩说:“骨头断得厉害,错位了,
保守治疗好不了,得去县城医院做手术,把骨头接好,再用钢板固定住。
”大娃赶紧问:“医生,做手术得多少钱?”医生想了想,
说:“加上手术费、住院费、医药费,大概得三万块。”三万块,
对这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大娃和二娃当场就拍了胸脯:“钱我们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爹把手术做了。爹,
你安心养着,别操心钱的事。”梁来力躺在被窝里,听着儿子们的话,
看着妻子和姐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他觉得,就算腿断了,只要有家人疼着、陪着,
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这腿总能熬过去。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重击。
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秀莲把家里的存折翻了出来,里面只有两千多块钱,
还是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大娃和二娃在工地上打工,工资不高,还经常被拖欠,
兄弟俩凑了半天,也只凑了五千多块钱。加起来还不到八千块,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要不,咱找村里帮帮忙?”秀莲犹豫着说,“听说村里可以申请低保和医疗补助,
要是能申请下来,好歹能凑点钱。”梁来力点了点头,他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一早,秀莲就揣着存折,去村支书王建国家里找人。王建国的家在村子东头,
是村里少有的二层小楼,院子里铺着水泥地,还种着几盆名贵的花草。秀莲站在院门外,
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才穿着棉袄,慢悠悠地开了门。
看到是秀莲,他皱了皱眉:“是秀莲啊,有事?”秀莲局促地搓了搓手,把来意说了一遍,
恳求道:“王支书,你看我们家来力这情况,实在是拿不出手术费,
能不能帮我们申请点低保或者医疗补助?”王建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完之后,
不紧不慢地说:“申请补助哪那么容易?要层层审批,填一大堆表格,
还得等上级部门下来考察。而且你家这情况,俩儿子在外打工,算不上特别困难,
审批下来的可能性不大。”秀莲急了:“王支书,可我们真的拿不出钱啊,
来力的腿再拖下去就废了。”王建国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真想办,
我倒是能帮你跑跑腿,跟上面的人说说情。就是这来回折腾,少不了要打点的钱,你也知道,
现在办事都这样。”秀莲心里一沉,她明白王建国的意思,这是想趁机捞好处。她低着头,
小声说:“王支书,我们家真的没多余的钱了。”王建国脸色一冷,
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没money还想办事?那我也没办法。”说完,
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秀莲晾在了门外。秀莲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梁来力。梁来力躺在床上,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只觉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早就听说王建国在村里仗着自己是村支书,经常压榨村民,没想到这次轮到了自己头上。
家里本就捉襟见肘,俩儿子凑的几千块钱连检查费都不够,哪还有钱打点他?申请补助的事,
就这么搁了下来。没了手术的指望,梁来力的腿只能靠保守治疗。
医生给开了些止痛片和消炎药,嘱咐秀莲每天给梁来力的腿擦点药酒,尽量不要动。
疼得厉害时,梁来力就吃片止痛片,可止痛片的效果越来越差,到后来,就算吃了药,
也还是疼得睡不着觉。日子一天天拖着,一开始的热乎劲慢慢散了,家人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秀莲的耐心最先被磨没了。她不再天天给梁来力擦身,每天早上起来,把粥熬好,
端到床头一放,就去院子里忙活。粥里再也没有卧过鸡蛋,
只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有时候甚至是前一天剩下的凉粥,热都不热就端过来。
梁来力喊她递杯水,她也得磨蹭半天才能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一天到晚伺候你,
地里的活都耽误了,菜地里的白菜再不收就冻坏了,猪圈里的猪还等着喂呢。”有一次,
梁来力的腿疼得厉害,想让秀莲给他擦点药酒。秀莲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他的喊声,
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等会儿,没看见我忙着呢?”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
等秀莲终于进屋的时候,梁来力已经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巾都浸湿了。
秀莲拿起药酒,随便往他腿上倒了点,用手胡乱抹了两下,就又匆匆出去了,
连瓶盖都没拧紧。姐姐梁来香来得也少了,从一开始的天天来,变成了三天两头来一次。
每次来,也只是站在床边问两句“还疼不疼”“今天吃了没”,就匆匆走了。
她总是说:“家里实在太忙了,你姐夫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活都得我一个人扛,
孙子又调皮,天天得看着,实在抽不开身。”有一次,梁来香提着一兜馒头过来,
刚进屋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是梁来力腿上的伤口化脓了。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没像以前那样帮着擦洗,只是把馒头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说:“我得赶紧回去了,
孙子还在家等着我做饭呢。”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上。梁来力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一阵发凉。大娃和二娃的态度也变了。他们原本打算多陪父亲几天,
可眼看着工地上催着回去,家里又没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就找了个借口回了城里。一开始,
兄弟俩还天天给家里打电话,问问父亲的情况。可过了没几天,电话就变成了一周一次,
再后来,梁来力让秀莲给他们打电话,秀莲总是说:“他们忙着呢,工头催得紧,
别打扰人家挣钱。”有一次,二娃打电话回来,梁来力想跟他说说话,
问问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可二娃只说了两句“爹,我挺好的,你好好养着”,
就说工头叫他干活,匆匆挂了电话。梁来力握着电话,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
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儿子们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觉得自己成了孩子们的累赘。梁来力的腿越来越糟,伤口开始化脓,
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他自己都能闻到,更别说别人了。秀莲进屋给她送水的时候,
总是捂着鼻子,把水放下就赶紧出去。屋里的气味越来越浓,连苍蝇都被吸引了过来,
在屋顶上嗡嗡地飞,时不时还落在梁来力的腿上。他夜里疼得睡不着觉,
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满是绝望。他想跟秀莲说说话,寻求点安慰,
可秀莲总是背对着他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鼾声。他轻轻推了推她,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嘟囔着:“又咋了?天天哼哼唧唧的,让人睡不好觉。疼就忍着点,谁生病不疼?”有一次,
梁来香来的时候,他拉着姐姐的手,声音嘶哑地说:“姐,我难受,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梁来香却用力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说:“谁生病不难受?忍忍就过去了。
我还得赶紧回去呢,家里的猪还等着喂呢。”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没人理会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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