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了城西的别院。
这处宅子是母亲的嫁妆,三进的小院,种了几株老梅。
前世谢烬说要给我在江南置办园林,我拒绝了,说将军府就是我的家。
现在想来,真是傻得可笑。
“夫人,都收拾妥当了。”
贴身丫鬟青霜捧着账册进来,她是我的陪嫁丫鬟,前世陪我熬到最后一刻。
“以后叫姑娘。”我接过账册,“还有,不准再哭。”
“可奴婢替您委屈……”青霜咬着嘴唇,“将军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样已经不重要了。”我翻开账册,“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三天内,把该拿的东西全部拿走。”
账册是昨日连夜从将军府账房拿来的。
“黄金八万两,按照市价折合成白银是八十万两。”我指着其中一页,“但将军府现银只有三十万两。”
“那怎么办?”青霜问。
“用产业抵。城东的绸缎庄,西市的酒楼,还有京郊的两处田庄,加上这些,差不多够了。”
“这些……这些都是将军的……”
“也是我的,绸缎庄是我用嫁妆开的,酒楼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厨子撑起来的,田庄是我亲自打理了五年才有的收成。”
每一处产业,都有我的血汗。
前世,我把这些都给了谢烬,以为夫妻一体,不分你我。
结果呢?
结果柳如絮的儿子继承了一切。
“可是将军会答应吗?”青霜忧心忡忡。
“他必须答应。”我合上账册,“因为如果他不答应,我就会让全京城都知道,他谢烬不仅宠妾灭妻,还贪图发妻嫁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姑娘,将军……将军来了。”
来得真快。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请他去前厅。”
“姑娘,您要不要换身衣裳?”青霜小声问,“这身太素了……”
“素就素吧,反正也不是给他看的。”
前厅里,谢烬负手而立。
见我进来,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挽卿……”
“沈棠,将军请坐。”
谢烬没坐。他走到我面前:“你搬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示意青霜上茶,“和离书我已经签了,自然不能再住在将军府。”
“我说过,那只是气话,挽卿,我们十年夫妻,你就因为一个外室,要跟我彻底决裂?”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将军,柳姑娘不是一个外室。”我抬起眼看他,“她是怀着你孩子的人。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有外室。”
谢烬的脸色变了。
“三年前的那个歌姬,两年前的那个寡妇,还有去年那个江南商人的女儿。”我数着,“需要我把名字一个个说出来吗?”
“那些都过去了!”谢烬打断我,“而且那些人都没怀孕,我也没让她们进府!”
“所以这次不一样。”我点头,“因为这次有了孩子,因为这次你动了真心,因为这次你想让我让位。”
“我没想让你让位!”谢烬失了冷静,一拳捶在桌子上,“我说过,你永远是正妻!”
“正妻?”我笑了,“一个眼睁睁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还要替他们养孩子的正妻?谢烬,你当我是什么?你们谢家的老妈子?还是你儿子的奶娘?”
谢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黄金和地契,准备得怎么样了?”我换了个话题,“今晚子时是最后期限。”
“你一定要这样吗?挽卿,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但和离……这对谢家、对沈家都不是好事。”
“沈家那边,我会去说。至于谢家,将军都要有新夫人、新儿子了,还在乎我这个旧人吗?”
“我没有要娶她!柳如絮只是一个外室,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将军夫人!”
“哦?”我挑眉,“那将军的意思是,让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你?让孩子做一辈子私生子?”
谢烬又沉默了。
他当然不会让柳如絮做一辈子外室,更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做私生子。
前世,柳如絮就是在孩子满月那天,被抬为平妻的。
“所以你看,你终究是要给她名分的。既然如此,我主动让位,不是皆大欢喜吗?”
“不是这样……”谢烬揉着眉心,“挽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是通情达理……”
“是啊,我以前是通情达理。”我打断他,“通情达理到眼睁睁看你纳妾,通情达理到替你养外室的孩子,通情达理到连死都死得悄无声息。”
“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将军,我们还是谈正事吧。黄金八万两,你准备用现银还是产业抵?”
“现银不够。可以用产业抵。但你列的那些,太多了。”
“多吗?我算过了,这些产业加起来,市值正好八万两黄金。”
“可那些产业……”
“那些产业,大半是我的嫁妆钱开的。”我抬头看他,“将军该不会想说,你也有份吧?”
按照律法,妻子的嫁妆属于私产,丈夫无权动用。
虽然这些年他用了不少,但真要闹到公堂上,理亏的是他。
“好,产业给你。但北疆的庄园……那是我谢家祖产,不能给。”
“将军记错了。”我翻开另一本册子,“北疆三处庄园是用我的嫁妆买的。”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每一笔账都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我早就留了后手。
“沈挽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些的?”
“从你第一次带女人回府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对我说你要懂事的时候。”
“如果我答应你所有的条件……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
前世,我无数次幻想过他这样低头,这样挽留。
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深的伤害。
“谢烬,你知道我十八岁嫁给你时,带了多少嫁妆吗?”
他不解地看着我。
“一百二十八抬,满满当当。我母亲把靖安侯府半个家底都给了我。她说,棠儿,你嫁的是将军,将来要撑起整个将军府,不能让人看轻了。”
“我知道……”谢烬低声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委屈?谢烬,我不怕委屈。我怕的是,我的委屈,你根本看不见。”
“你每次带女人回府,我都整夜整夜睡不着。你每次说她温柔懂事,我都对着镜子问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你每次让我大度,我都把眼泪咽回去,笑着替你安排一切。”
“十年。整整十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谢烬,我累了。”我背对着他说,“我不想再替你养女人,不想再替你教儿子,不想再……爱你了。”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
但谢烬听见了。
“挽卿……”
“签了字,你我两清。你娶你的新欢,我拿我的钱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谢烬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手在抖。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公堂上见。我会请最好的状师,把你这十年如何贪墨妻子嫁妆、如何宠妾灭妻、如何逼发妻让位的事,一五一十写出来,贴在京城每个告示栏上。”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谢烬,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爱,没有期待,没有软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你觉得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谢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温顺体贴的沈挽卿死了。
“好,我签。”
“黄金和地契,子时前会送到。”谢烬放下笔,没有再看我,“沈棠,你最好别后悔。”
“后悔?”我拿起和离书,“谢将军,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谢烬的身体晃了晃,转身离开。
青霜红着眼睛走过来:“姑娘,您何必说那么狠的话……”
“不狠一点,他不会死心。”我把和离书放好,“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可是……”
“没有可是。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要清点送来的东西。少一两银子,都不行。”
“是。”
子时,将军府的人准时到了。
十几辆马车停在别院外,搬下来的箱子堆满了前院。
谢烬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副将陈锋。
“夫人……请您清点。”
我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金锭,整整齐齐码着。
第二个箱子是地契和房契。
第三个、第四个……
我一张张核对,一项项清点。
陈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副将有话直说。”我没有抬头。
“将军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属下来的时候,他让属下带句话。”
“说。”
“他说……北疆不太平,您若是去那边,务必小心。”
前世这个时候,北疆确实出过事。一股流寇袭击了几个庄子,死了不少人。
“还有呢?”
“还有……柳姑娘的兄长,在军中有些势力。您这次要走的产业里,有他盯着的一块肥肉。将军让您……小心些。”
他是谢烬的心腹,但从前世到今生,对我一直恭敬有加。
我死的那晚,是他偷偷给我收了尸,找了个地方埋了。
“替我谢谢将军,也麻烦陈副将带句话回去。”
“您说。”
“告诉他,从此以后,我的生死安危,与他无关。”
我合上最后一个箱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清点完了,数目都对。”我转身往屋里走,“陈副将请回吧。”
“夫人……”陈锋在身后叫住我,“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将军他……心里是有您的。”
我没有回头。
“陈锋,你知道吗?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了。”
“与其等着别人心里有我,不如我自己心里有自己。”
说完,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陈锋的叹息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爱会消失,人会变心。
但黄金不会,土地不会。
它们永远都在那里,永远都属于我。
这就够了。
青霜走过来,给我披上披风。
“姑娘,夜里凉,去睡吧。”
“嗯。”
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京城。
去开始我的新生活。
没有谢烬,没有将军府,没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只有我,沈棠。
和我的金山银山。
“青霜。”
“奴婢在。”
“从明天起,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委曲求全。”
青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是,姑娘。奴婢陪您。”
沈挽卿谢烬柳如絮最新章节内容 重生后我选和离,将军追妻火葬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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