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林辰轻轻推开。
“吱呀——”
一声老旧木门特有的、干涩而悠长的响动,在安静的农家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恰好越过院墙,斜斜地洒在少年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挺拔。林辰就站在那一片明亮的光线里,明明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明明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可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像是历经了半生风雨、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成年人一般,沉稳、冷冽、不动如山。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门外的人身上。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恨之入骨、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忘记的面孔——林富贵。
林富贵生得一副典型的村霸模样。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地向前凸起,像是塞了一个大西瓜,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抖。他的脸盘宽大,满脸横肉,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却又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额头上横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沟壑一般,每一道都写满了蛮横与刻薄。
他的眉毛粗短而杂乱,微微倒竖,一双小眼睛藏在肥厚的眼皮底下,眼珠浑浊发黄,总是滴溜溜地乱转,看人时从不正视,要么斜着眼瞟,要么从上到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算计、轻蔑与贪婪,仿佛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鼻子塌塌的,鼻头肥大,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常年喝劣质烧酒、抽烟过多留下的痕迹。嘴唇又厚又紫,一开口说话,嘴里便喷出一股混杂着烟油、大蒜与劣质白酒的恶臭,让人闻之作呕。
此刻,林富贵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掩盖不住油腻的蓝色劳动布褂子,扣子没有扣全,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胸膛,胸口的肥肉一层层叠着,上面还沾着几根枯草与泥土。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短粗、汗毛浓密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破旧的黄胶鞋,鞋尖早已磨破,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袜子。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头吃饱了抢来的食物、浑身散发着蛮横气息的野猪,粗鲁、霸道、令人作呕。
在林富贵的身后,还缩着一个人。
正是周强。
周强比林辰小半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身高差不多,都是瘦瘦高高的身材。可他的长相,却带着一股天生的怯懦与滑头。他的脸很窄,下巴尖尖的,皮肤苍白,没有少年人该有的健康色泽,一看就是平时不爱干活、偷奸耍滑之辈。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像是随时都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随时准备在强者面前低头求饶。鼻梁不高,嘴唇很薄,俗话说,唇薄之人多寡情,这句话放在周强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双手紧紧揣在衣兜里,身体微微佝偻着,半个身子藏在林富贵的背后,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充满心虚与畏惧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林辰。
和林富贵的嚣张跋扈不同,周强的身上,充满了小人的猥琐与懦弱。
就是这两个人,一个蛮横霸道,一个背信弃义,联手将他推入了地狱,害得他家破人亡,含恨而死。
若是换做上一世的林辰,在看到这两张面孔的瞬间,早就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会害怕,会退缩,会下意识地想要躲回屋里,躲在母亲的身后,祈求对方能够手下留情。
可现在。
站在林富贵与周强面前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少年。
而是从地狱爬回来、带着满身血海深仇、一心复仇的恶鬼!
林辰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刺骨的刀锋,直直地刺向林富贵,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畏惧,更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
那眼神太冷,太沉,太锐利。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却让人感觉像是被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盯上,浑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底,都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林富贵原本嚣张的表情,在对上林辰眼神的那一刻,竟然莫名地顿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奇怪。
今天这个小崽子,怎么有点不对劲?
往常,林辰见了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要么低着头不敢说话,要么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今天。
这小子竟然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懦弱?
冰冷、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个晚辈,而是在面对一个能够轻易决定他生死的大人物。
林富贵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慌乱,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谁?
他是林富贵!
在这十里八村,谁敢不给他面子?村支书都是他的远房表哥,他在村里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一个没了爹的孤儿寡母?
一个小崽子而已,不过是昨天吵了几句嘴,今天硬气了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肯定是他多想了。
林富贵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脸上的横肉再次抖了起来,恢复了先前那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肥大的身体几乎堵住了整个院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辰,粗短的手指指着林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辰!你个小崽子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躲在屋里一辈子不出来呢!”
声音粗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张桂兰听到这凶狠的骂声,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脚步踉跄着想要上前,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屋门口,焦急地看着林辰,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与无助。
林晓更是吓得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缩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门外那个凶神恶煞的林富贵,小嘴紧紧抿着,一声都不敢吭。
在她们眼里,林富贵就是村里的煞神,是惹不起的存在。
一旦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上一世,林辰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选择了忍。
可忍到最后,家没了,人没了,命也没了。
这一世,林辰心中只有冷笑。
缩头乌龟?
上一世,他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家破人亡,是含恨而终!
这一世,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再退后半步!
林辰静静地看着林富贵指在自己鼻尖前的那根粗短、沾满污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林富贵,把你的手拿开。”
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富贵顿时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辰?
这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崽子,竟然敢直呼他的名字?
还敢让他把手拿开?
谁给他的胆子!
林富贵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怒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炸毛:
“反了你了!林辰,你个小杂种是不是活腻歪了?我是你堂叔!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看你昨天是没被骂够,今天皮又痒了!”
“堂叔?”
林辰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带着浓浓恨意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看得林富贵心里莫名一寒。
“我爹在世的时候,教我做人要懂尊卑,知礼仪,尊敬长辈。”林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地上,“可我爹还教过我,不是什么人,都配当长辈。”
“披着一张长辈的皮,却干着强取豪夺、欺压孤儿寡母的勾当,这种人,也配我叫一声叔?”
“你——”
林富贵被林辰这几句话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像是快要炸开的气球,指着林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在村里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还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崽子!
“好!好得很!”林富贵气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显得更加狰狞可怖,“林辰,你真是长本事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村里待下去了!”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家门前那片菜地,我换定了!”
“你们娘俩识相一点,乖乖把地让出来,再给我道个歉,昨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不识相……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别说菜地,你们家那几间破房子,我都给你拆了!”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上一世,林富贵也是这样,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威胁,吓得他与母亲瑟瑟发抖,最后只能屈辱地妥协。
那片菜地,是家里最好的一块地,土质肥沃,浇水方便,一年四季的蔬菜,几乎全靠那片地供给。
一旦失去了菜地,家里的日子就会更加艰难。
可当时的他,除了忍,别无选择。
而现在。
林辰看着林富贵那张嚣张而狰狞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
他很清楚,林富贵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商量。
而是为了抢!
所谓的换地,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罢了。
他拿自家那块偏僻、贫瘠、石头遍地的破地,来换他家门口这块肥沃平整的好地,美其名曰兑换,实际上,与明抢没有任何区别!
上一世,他傻,他信了。
这一世,他只会觉得可笑至极。
“换地?”林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林富贵,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用你家后山那块鸟不拉屎、全是石头、连草都长不活的破地,换我家门口这块最好的菜地?”
“林富贵,你这算盘打得,整个十里八村都能听见了。”
“你哪里是换地?你分明是明抢!”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林富贵的遮羞布。
林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中凶光毕露:“小崽子,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叫明抢?那是公平兑换!你家地好,我家地大,谁也不吃亏!”
“不吃亏?”林辰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不吃亏,那为什么不是我用我家这块地,换你家那块地?你愿意吗?”
“你——”林富贵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胖脸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大吼,“我懒得跟你废话!林辰,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地,你换还是不换!”
“不换。”
林辰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三个字,掷地有声。
林富贵彻底怒了。
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一个晚辈如此当众顶撞过!
“好!好得很!”林富贵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团,看起来狰狞而恐怖,“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这地,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来人,给我拿木桩过来,今天我就在这里打桩定界,看谁敢拦我!”
随着林富贵一声大吼,从他的身后,立刻窜出来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这两个人,都是林富贵的本家侄子,平日里跟着林富贵一起横行乡里,为虎作伥,是林富贵最忠实的狗腿子。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粗粗的木桩,还有一把沉重的大铁锤,脸上带着蛮横的表情,眼神凶狠地盯着林辰,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显然,林富贵今天来,根本就不是来商量的。
他是有备而来!
一旦林辰不答应,他就准备强行占地!
上一世,就是这一幕,彻底击垮了林辰所有的勇气。
看着那两个壮汉,看着那沉重的铁锤与冰冷的木桩,他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木桩被一锤一锤砸进自家的菜地里,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强行夺走。
那是他一生的屈辱。
也是他一生的痛。
而现在。
林辰看着那两个手持木桩、气势汹汹的壮汉,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波动。
壮汉?
上一世,比这更凶、更狠的人,他都见过。
比这更绝望、更屈辱的场景,他都经历过。
这点场面,还吓不倒他!
“我看你们谁敢动一下。”
林辰往前一步,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稳稳地挡在院门口,挡在自家菜地的前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那是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镇定,一种背负血海深仇之后的决绝。
明明只是一个人,明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可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那两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壮汉,脚步下意识地停在了原地。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今天的林辰,真的太不对劲了。
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少年,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硬气?
林富贵看到自己的人被林辰一句话吓住,顿时更加愤怒,对着那两个人大吼:“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有了林富贵这句话,那两个壮汉顿时有了底气,不再犹豫,举着木桩,就要朝着菜地走去。
“谁敢!”
林辰一声低喝。
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锋利的石头,紧紧握在手中。
石头冰冷坚硬,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上一世,他手无寸铁,只会退缩。
这一世,谁若敢动他的家,动他的亲人,他就算是拿着一块石头,也敢拼命!
他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壮汉,握着石头的手青筋暴起,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那是一种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气势!
那两个壮汉再次被林辰的气势震慑,脚步硬生生停住,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是真的敢拼命!
真把人逼急了,闹出人命,谁也担待不起!
林富贵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崽子都对付不了!都给我让开,我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周强,亲自上前,伸出那只肥短的手掌,就想朝着林辰的脸上扇去。
“小杂种,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巴掌带着风声,恶狠狠地朝着林辰的脸上扇来。
上一世,这一巴掌,林辰没有躲开。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头晕目眩,却连反抗都不敢。
那是他一生的屈辱。
而这一世。
林辰眼神一冷,身体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这一巴掌。
林富贵这一巴掌扇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显得狼狈至极。
“你敢躲?”林富贵更加愤怒,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转身再次朝着林辰扑来。
他就不信,他一个成年人,还收拾不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可他不知道,现在的林辰,身体虽然年轻,灵魂却早已是饱经沧桑、看透人心的成年人。
论力气,林辰或许不如林富贵。
可论反应,论心态,十个林富贵,也比不上现在的林辰!
林辰眼神冷静,脚步灵活地再次后退,轻松躲开林富贵的扑击。
林富贵一连扑了几次,都扑了个空,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肥肉乱颤,一张胖脸涨得发紫,却连林辰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周围,已经有不少听到动静的村民,远远地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辰家吗?林富贵又去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了?”
“唉,造孽啊,林大哥走得早,这娘仨可真是可怜。”
“林富贵也太霸道了,明摆着是抢地啊。”
“小声点,别被林富贵听见了,咱们惹不起他。”
村民们虽然心里同情林辰一家,也看不惯林富贵的霸道,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在这个穷山村里,强权就是真理。
林富贵有势力,有背景,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
只能在心里默默同情。
听着周围村民的议论声,林富贵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一样。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今天,在这么多村民面前,他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崽子耍得团团转,连人都碰不到,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耻辱!
奇耻大辱!
林富贵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他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辰,像是要将林辰生吞活剥一般:“林辰,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把你家拆了,我就不姓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大吼:“去!把村支书叫来!我就不信了,今天还治不了一个小崽子!”
村支书。
听到这三个字,张桂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村支书,是林富贵的远房表哥,两个人一向穿一条裤子,狼狈为奸。
林富贵在村里横行霸道,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村支书在背后撑腰。
一旦村支书来了,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偏袒林富贵。
到时候,她们家就算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辰子……”张桂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快……快给你堂叔道歉,别闹了,再闹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在母亲眼里,村支书就是村里最大的官。
官官相护,她们孤儿寡母,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林晓也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抱着母亲的腿,小声哭了起来:“娘……我怕……”
看着母亲与妹妹恐惧无助的样子,林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上一世,就是因为村支书的偏袒,她们一家受尽了委屈,受尽了欺凌。
也是因为村支书,林富贵才敢更加肆无忌惮,一步步将她们家逼入绝境。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母亲与妹妹,因为这些恶人而担惊受怕!
林辰缓缓转过身,看向母亲与妹妹,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与坚定。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娘,晓晓,别怕。”
“有哥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地,咱们也不换!”
“道理站在咱们这边,咱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以前,咱们忍了太多次,让了太多次,结果呢?换来的不是平安,而是得寸进尺!”
“从今天起,咱们不忍了!”
“谁想欺负咱们,就让他先踏过我林辰的尸体!”
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张桂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儿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勇敢,看着儿子那虽然单薄、却仿佛能够撑起一片天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驱散了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真的能够为她撑起这个家了。
林辰再次转过身,看向林富贵,眼神重新恢复冰冷:
“林富贵,你不用去叫村支书。”
“第一,我家的地,是合法的,有生产队分地的记录,谁也夺不走。”
“第二,你强行霸占他人土地,是违法行为,就算闹到公社,闹到县里,理也在我们这边。”
“第三,你今天要是敢强行打桩,敢动我家一草一木,我林辰今天就敢跟你拼命!”
“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一起去公社说理!”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倒要看看,最后丢人的是谁,倒霉的是谁!”
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气势十足。
林富贵被林辰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原本以为,林辰只是一时冲动硬气,可没想到,这小崽子竟然还懂法,还知道讲道理!
而且,林辰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是真的让他心里发怵。
真把人逼急了,闹到公社去,他强行占地,本就不占理,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他!
村支书虽然是他表哥,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包庇他。
一旦事情闹大,村支书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保他了。
林富贵看着林辰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看着周围村民越来越异样的目光,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今天,他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个林辰,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
不再懦弱,不再胆小,反而变得软硬不吃,敢说敢做,甚至敢跟他拼命!
再闹下去,他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林富贵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畏惧。
可他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面子上又实在挂不住。
一时间,他站在原地,骑虎难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周强,看到林富贵进退两难,立刻上前,对着林辰,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说道:
“辰子,你就别犟了,听富贵叔一句劝,把地换了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富贵叔也是为了你家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再这样犟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到周强的声音,林辰的目光,缓缓转向周强。
一瞬间,林辰的眼神,变得比刚才面对林富贵时,还要冰冷,还要刺骨,还要充满恨意!
周强!
这个他曾经当成亲兄弟一样对待的人!
这个他有一口吃的都要分一半的人!
这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仅不帮忙,反而在背后捅他一刀,把他骗进山沟,害死他的人!
一看到周强这张虚伪、懦弱、忘恩负义的脸,林辰心中的恨意,就如同火山一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周强那躲闪的眼神,那冷漠的话语,那背叛的笑容……
桩桩件件,刻骨铭心!
林辰死死地盯着周强,眼神冰冷得让周强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周强。”
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林辰以前,是不是待你不薄?”
“我是不是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我吗?”
“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得很。”
“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给我滚!”
最后一个字,林辰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冰冷、愤怒、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鄙夷!
周强被林辰这一番话,骂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心里,又怕又愧。
林辰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他的痛处。
他确实对不起林辰。
可他为了自己,只能选择投靠林富贵。
周围的村民,听到林辰的话,再看向周强的眼神,也变得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谁都知道,周强和林辰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好。
现在林辰落难,周强不帮忙也就算了,反而跟着林富贵一起来欺负林辰,这种行为,实在是让人不齿!
周强被众人看得无地自容,身体缩成一团,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林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富贵,语气冰冷:
“林富贵,我最后说一遍。”
“地,不换。”
“人,不怂。”
“你现在离开,咱们还能相安无事。”
“若是再纠缠不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富贵看着林辰那副软硬不吃、誓死不退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再大,也不得不压下去。
他知道,今天,他是不可能占到便宜了。
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林富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用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林辰,你有种!”
“今天这件事,我记下了!”
“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我们走!”
说完,林富贵狠狠地瞪了林辰一眼,带着自己的两个本家侄子,还有缩在一旁的周强,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那狼狈的背影,与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林富贵一行人灰溜溜离去的背影,林辰紧紧握在手中的石头,才缓缓松开。
手心,已经被石头硌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隐隐作痛。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疼痛,只有一片冰冷的快意。
赢了。
这一次,他赢了!
他没有退缩,没有忍让,没有害怕。
他用自己的力量,第一次,正面击退了林富贵!
守护住了家里的菜地,守护住了母亲与妹妹,守护住了这个家!
上一世的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洗刷了一点点!
周围的村民,看到林富贵竟然被林辰一个少年逼走了,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看着林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同情、可怜,变成了惊讶、敬佩,还有一丝丝畏惧。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懦弱了十几年的少年,竟然真的敢正面硬刚林富贵,还把林富贵逼走了!
这个林辰,是真的变了!
林辰没有理会周围村民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屋门口的母亲与妹妹。
张桂兰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林晓也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脸上不再有恐惧,反而充满了崇拜与骄傲,看着林辰的眼神,亮晶晶的。
林辰走上前,轻轻拉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娘,我没事,我们赢了,他走了,以后不敢再来欺负我们了。”
张桂兰看着儿子,看着儿子脸上的坚定与沉稳,终于忍不住,泪水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激动,因为欣慰。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真的能保护她,保护这个家了。
“辰子……我的儿……”张桂兰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紧紧抓住林辰的手。
林辰轻轻抱住母亲,又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心中暗暗发誓。
娘,晓晓,你们放心。
这只是开始。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任何一点委屈。
林富贵,周强,村支书……
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
我会一个一个,慢慢算账!
血债,必须血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小院。
少年挺拔的身影,站在母亲与妹妹身边,如同最坚实的依靠。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林辰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的复仇之路,他的创业之路,他的逆袭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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