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爆炸声撕裂耳膜的时候，我正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屏幕被分割成两块。左边，
是我五岁的儿子小宝，他被绑在废弃工厂的A区承重柱上，胸口挂着一个红灯闪烁的计时器。
右边，是厉宴州的养妹沈清浅，她被绑在B区的同样位置，身上是同款计时器。两个炸弹，
结构完全一样。但引爆线被歹徒交叉连接。拆掉一个，另一个就会瞬间引爆。
歹徒在电话里狂笑：“厉英雄，给你十分钟，选一个吧！”我丈夫厉宴州，
全国闻名的拆弹专家，此刻正站在两个区域的岔路口。他戴着头盔，穿着厚重的防爆服，
像一个笨拙的巨人。时间只剩下三分钟。我冲着对讲机嘶吼：“厉宴州！先救儿子！
小宝是我们的儿子！”他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屏幕上，
小宝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小脸惨白，只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绝望地望着他爸爸的方向。
“爸爸……”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喊。而另一边，沈清浅梨花带雨，
哭得惊天动地。“宴州哥！我好怕！救我！我不想死！”厉宴州猛地一震。他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B区。冲向了沈清浅。我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血液冲上头顶，
又在瞬间冰冻。我眼睁睁看着他冲到沈清浅面前，用最快的速度剪断了引线。
他一把将沈清浅从柱子上解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与此同时，A区的屏幕，
被一片冲天火光彻底吞噬。轰——巨大的声浪将我掀翻在地。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看到，
被厉宴州护在怀里的沈清浅，隔着浓烟与火光，朝我的方向，
露出了一个胜利的、恶毒的微笑。2小宝的葬礼，办得很冷清。我妈抱着小宝小小的遗像，
哭到昏厥。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的身体里像是被挖空了一个巨大的洞，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厉宴州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我的面前。他瘦了，也憔悴了，
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他想来拉我的手。我躲开了。他眼圈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清梨，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当时的情况，我……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又是这四个字。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选她不选儿子？”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清浅她……她身体不好，
从小就有心脏病，受不得惊吓。”“而且，她父母是为了救我爸妈死的，
我爸妈临终前让我发过誓，要一辈子照顾好她。”“清梨，我欠她的。”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所以，你就用我们儿子的命去还？”“厉宴州，
你欠她的，不是我欠她的，更不是小宝欠她的！”他被我的笑声刺痛，猛地攥住我的肩膀。
“沈清梨！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那也是我的儿子！”“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小宝！
梦到他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他吼得青筋暴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可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如果真的痛苦，为什么那天在火光中，
我没有从他抱着沈清浅的姿态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悲伤？“放开我。”我冷冷地说。他不放，
反而抱得更紧。“清梨，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我们……”“啪！”我用尽全身力气，
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整个灵堂都安静了。所有前来吊唁的亲戚、同事，
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我们。我看着他脸上的五指印，一字一句地说：“厉宴州，我们离婚。
”3我妈疯了。在小宝下葬的第二天，她从医院的窗户一跃而下。我赶到的时候，
只看到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冰冷躯体。护士长把一张纸条递给我。是我妈的字迹，歪歪扭扭。
“梨梨，妈撑不住了，妈去找小宝了，他一个人在下面太冷了。”我握着那张纸条，
站在太平间门口，感觉天旋地转。厉宴州来了。他冲过来想抱住我，被我一把推开。
“沈清梨！你闹够了没有！”他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阿姨的死是个意外！你不要把所有事都怪在我头上！”“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不是在这里发疯！”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那个曾经会在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水，会在我加班的深夜开车来接我，
会把所有工资都上交的男人，好像随着那场爆炸，一起被炸成了碎片。“厉宴州，我妈没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愣住了。“你再说一遍？”“我说，我妈死了。
跳楼死的。”“她去找我儿子了。”厉宴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松开我的手，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怎么……怎么会……”我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清浅柔弱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宴州哥，你别太自责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姐姐她自己想不开……”我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医院。阳光刺眼，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家没了，儿子没了，妈妈也没了。这个世界上，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刺眼又醒目。《感动全国！
拆弹英雄厉宴州舍己救人，再获一等功嘉奖！》配图上，他穿着警服，
胸前挂着闪亮的功勋章，英俊挺拔。他身边的沈清浅，笑得一脸幸福甜蜜。报道里说，
组织上考虑到他的英勇事迹和家庭困难，特批了一笔五十万的英雄奖金。我的心，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点开了另一条社会新闻。
是关于那家废弃工厂的。报道称，那家工厂隶属于一个叫“宏发集团”的公司，
该公司因经营不善，早已申请破产，但法人代表却卷款跑路，留下了一**烂账。宏发集团。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我猛地想起来，沈清浅的父亲，
当年好像就在这家公司当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成形。
4我签了离婚协议。厉宴州没有异议。他大概也觉得，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出于愧疚，
他把我们婚后买的房子，还有他名下所有的存款，都给了我。包括那笔五十万的英雄奖金。
“清梨，这些你拿着。算是我……最后的一点补偿。”他把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卡，上面仿佛沾着我儿子和我母亲的血。我平静地收下了。“厉宴州，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恨你在选择了沈清浅之后，还要摆出一副深情又痛苦的样子。”“你不是英雄。
”“你只是一个自私又虚伪的懦夫。”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嘴唇翕动，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拿着签好的协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民政局。天在下雨。
我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我去了墓地。在儿子和母亲的墓碑前，
我站了很久很久。我告诉他们，我不会让他们白白死去。从墓地出来，
我去了全市最大的书店。我走过一排排书架，最后停在了法律专业区。
我拿起一本崭新的《税法》，一本《会计基础》，还有一本厚厚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收银员看着我浑身湿透的样子，眼神有些异样。“**，你还好吗？”我冲她笑了笑。
“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我脱掉湿透的衣服，
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我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台灯。灯光下，《税法》两个字，
泛着冰冷的光。厉宴州，沈清浅。你们不是喜欢钱和名吗？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着，
这些东西是怎么一点点把你们吞噬的。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5备考的日子，是地狱。
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疯狂地看书、刷题。
我扔掉了手机，拔掉了网线。客厅里那面挂满了我和厉宴州、还有小宝合照的墙，
被我用白色的墙纸全部覆盖。我逼着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一切。可越是压抑，
那些回忆就越是像潮水一样涌来。小宝软软糯糯地喊我“妈妈”。厉宴州在我耳边说“清梨，
我爱你”。我妈笑着给我端来一碗热汤。……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只能用更疯狂的学习来麻痹自己。困了就灌下大杯大杯的浓咖啡，饿了就随便啃几口面包。
我瘦得脱了形，镜子里的女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行走的骷髅。有一次，
我实在撑不住，晕倒在了书桌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我摸了摸冰冷的额头，爬起来，继续做题。那段日子，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我查阅了大量关于“宏发集团”的资料。
这家公司在十年前就已经破产清算，但过程疑点重重。尤其是，我发现沈清浅的父亲沈建国，
在公司破产前夕，有过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调动。而那笔钱，
最终流向了一个海外的匿名账户。我的心，猛地一沉。当年的绑架案，真的是随机的吗？
歹徒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厉宴州和沈清浅的关系？
为什么偏偏选了那家和沈家渊源颇深的废弃工厂？一个又一个疑点，像一张巨大的网，
将我笼罩。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小宝的死，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这背后，
藏着一个我无法想象的阴谋。笔试那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考场。
我看着周围那些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异类。发卷，答题。我握着笔，
手心全是汗。那些日夜苦读的知识点，在脑海里飞速运转。我写得飞快，几乎没有片刻停顿。
交卷**响起的那一刻，我放下了笔。走出考场，阳光灿烂。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厉宴州，
我来了。6我考上了。笔试第一，面试第一，总分第一。
看到录取名单上“沈清梨”三个字时，我没有任何喜悦。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只是第一步。入职培训，分岗。我主动向领导申请，要去最苦最累的稽查局。
人事处的领导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她看着我的档案，有些不解。“小沈，
你的分数完全可以去更清闲的岗位，比如办公室或者法规科。”“稽查局可不好干，
常年出差加班，风里来雨里去，小姑娘家家的，吃不消的。”我站得笔直，看着她的眼睛。
“领导，我不怕吃苦。”“我就是想去一线，为国家多挽回一些税收损失。
”她大概是被我眼里的执拗镇住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就这样，我成了一名税务稽查员。我的师父姓王，是个快退休的老稽查，人称“王老虎”。
他对谁都板着一张脸，但业务能力极强，是局里的“火眼金睛”。他带着我跑了几个案子，
都是些偷税漏税的小作坊。过程繁琐又枯燥，每天都要跟成堆的账本和发票打交道。
同事们都觉得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来干这个有点屈才。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在等一个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厉宴州用那笔英雄奖金，加上他自己的积蓄，
给沈清浅注册了一家公司。公司名字叫“清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清，是沈清浅的清。州，
是厉宴州的州。真是情深义重。公司开业那天，办得风光无限。厉宴州请来了不少媒体，
大肆宣传这是一个英雄为报答恩情而创立的公司，旨在传播正能量。新闻照片上，
沈清浅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白色套裙，笑靥如花地站在厉宴州身边，剪断了红色的彩带。
她成了万众瞩目的沈总。而厉宴州，就是她身后最坚实的靠山。我看着那张照片，
将嘴唇咬出了血。王师父正好从我身后经过，瞥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哟，
这不是那个拆弹英雄厉宴州吗？”他咂了咂嘴。“人是好人，就是这脑子，可惜了。
”我关掉网页，看向他。“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王师父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
“这种用抚恤金、奖金开的公司，十个里有九个做不长。”“外行指导内行，感情用事，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懂法，尤其是税法。
他们总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能瞒天过海，殊不知，在咱们稽查眼皮子底下，
那就是个透明的筛子，浑身都是窟窿。”我心里一动。“师父，那您觉得，
这家公司会有问题吗？”王师父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有没有问题，
查查不就知道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丫头，想学东西，就得主动去找食儿吃。
”“下周的稽查任务，你来选目标。”7我选了“清州文化”。
当我在选题会上报出这个名字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一瞬。主管皱着眉看我：“小沈，
你确定？”“厉宴州是全市的英雄模范，他的公司刚刚开业，我们就去查，影响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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