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运输队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成峰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上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李春梅抱着大花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李芸走在最后,手里稳稳拎着蛇皮袋子,里头装着麦乳精,红糖还有鸡蛋跟挂面。
和至于从成峰那里搜出来的五十多块钱——她已经让李春梅贴身藏好了。
几人走到运输队大门口时,一辆破旧的,很符合年代特色的解放卡车正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靠在车头前打盹,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亮。
“李同志!”
司机扔了烟头,快步走过来,一脸讨好:“我姐夫让我送你们回去。”
李芸辨认了一下,发现这司机不在刚才看热闹的人群里:“你姐夫?”
“对对,俺姓魏,叫魏大桥,不是,不是,俺姐夫是丁秘书。
马书记,马书记说了,这么晚了,路不好走,让我开车送。”
魏大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正好俺要去你们公社那边拉点东西,顺路。”
李芸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顺路,分明是马书记惦记着她说的“弄粮食”的事,这是在示好,也是在催——
你看,我都派车送你了,你答应的事,可别忘了。
她也不点破,点点头:“那麻烦师傅了。”
“不麻烦不麻烦!”
魏大桥连忙摆手,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李同志,您坐这儿。”
李芸却没坐,转身去扶李春梅:“姐,你抱着大花坐前面,前头宽敞,风小。”
李春梅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这……这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
李芸不由分说,把她扶上车,又把大花抱上去,然后才自己拉开后车厢的挡板,跳了上去。
后车厢是露天的,堆着些零散的麻绳和破布。
李芸找了个角落坐下,对还站在地上的成峰冷笑:“还不上来?等我扶你吗?”
完全没有对亲爹的思念怀旧,扎扎实实的纯恨。
成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这是李芸故意给他难堪。
但他不敢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爬了上来,抱着**缩在另一个角落。
魏大桥倒是个有眼色的,转头从驾驶室拿出一块破帆布递给李芸:“李同志,盖上点,路上冷。”
李芸接过,多看对方两眼,又道了谢。
车子发动了,柴油机“突突突”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年月,汽车是稀罕物。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
李芸坐在后车厢,冷风扑面,但她心里舒坦得不得了。
她发现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年代,或者说在任何年代,只要你足够理直气壮,足够厚脸皮,很多事就能糊弄过去。
而如果说,李芸在自己几十年人生中,学会了什么,那一定是“要厚脸皮”。
是的,厚脸皮。
她年轻的时候好面子,要强,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结果在五十一岁的某天,忽然跟开悟一样清醒过来:
这世界上哪怕再有钱,早有钱有势的人,也是两个眼睛两条腿,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所以只要她厚脸皮,足够会装,就能让别人摸不透她。
就比如她面对魏福来,面对马书记,哪怕她现在还是个身份都没有的黑户。
只要她足够相信自己,足够厚脸皮,就没人去怀疑她。
——谁会怀疑一个大喇喇跟人家打包票,说自己能弄来粮食的好同志,其实是个身份证明都开不出的黑户?
适当的说谎,简直就是人生开挂妙招。
只要她足够厚脸皮,不要害怕撒谎被戳穿,人生就顺利的多。
很多人从小就被教育,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做人要正直。
虽然这是对的,可做人不是往天平上放砝码,稍稍过界一点,整个人生就完蛋了。
有时候,人生需要恰当的谎言,需要恰当的厚脸皮。
就比如现在,她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没户口,没介绍信,没身份证明,按理说寸步难行。
可她“回来”这几天,在县城和小草庙村四处跑,居然没人查——
她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李春梅的堂妹,从疆新回来投亲,也没人怀疑。
为什么?
因为她敢拿菜刀抽姐夫**,敢跟运输队书记谈条件,敢说要给村里拉粮食。
她表现得越强势,越有本事,别人就越不敢质疑——
谁会怀疑一个这么厉害的人,身份有问题?
就算有人有那么一点点怀疑,也会吞进肚子里。
为什么?
因为李芸能弄来粮食。
在这个饿死人的年月,能弄来粮食就是亲妈,谁管你从哪儿来?
李芸笑了。
这是个歪理,但管用。
……
……
车子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天完全黑了。
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出前方一小片土路。
远处偶尔有几点灯火,应该是附近的村庄。
成峰跟死狗一样蜷缩在角落,一点都不敢吭声。
生怕出一点动静,就又挨一顿揍。
李芸看了眼缩在角落的成峰,把手伸进蛇皮口袋。
——看似在整理货物,实际上她悄悄从微信群仓库,提取了两袋冷冻猪板油。
李芸去买东西的时候,李春梅没跟着,不知道她买了什么。
至于到了运输队,那群人注意力也完全被成峰吸引过去了,没人关注她手里提了多大的口袋。
蛇皮口袋几乎是瞬间就变得鼓鼓囊囊,但被破帆布盖着,不显眼。
李芸把口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摸了一把——硬邦邦,油乎乎的,确实是猪板油。
全都是十五斤一包的规格,外面塑料袋也被替换成了油纸,上面还带着冰碴。
她心中大定。
……
……
车子开进赵家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村里没电,黑灯瞎火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这种煤油灯很暗,点起来还有股臭味。
最重要的是,人如果离灯太近,过一会儿鼻子下头就会多两条黑漆漆的印子。
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突突突——咔咔咔——”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简直像炸弹一样。
先是几户人家开了门,探出头看。
接着,更多的人被惊动。
这年月,村里来辆自行车都稀奇,更别说卡车了。
有人伸着头看,看见车子一直开到村口。
成大山和王婆子本来已经睡下了,听见动静,赶紧爬起来。
成涛也从西屋窜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车!是卡车!”
成涛扒着土墙头惊呼。
成大山披着衣服出来,脸上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喜色。
这大晚上的,卡车开到村口,肯定是送人回来的——
整个小草庙村,也就只有他家大儿成峰在县运输队上班!
他儿子有本事啊,能让单位派车送!
王婆子也高兴,低声道:“他爹,你看,还得是大峰有面子……”
成大山挺直腰杆,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红光满面地准备迎接成峰,以及同村人艳羡的目光——
儿子长脸,他这当爹的也脸上有光。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都是被车声惊动,跑出来看热闹的。
“我的咣三呐!谁家的车啊?”
“好像是成峰单位的车。”
“成峰?他不是在县运输队吗?”
“哎呀,有本事啊,能让车送回来……”
“哎,真厉害啊,居然坐车回来了——坐上去啥感觉啊?”
“不知道,肯定比马车舒坦,快,那里头那么宽敞呢!”
议论声中,卡车停下了。
魏大桥跳下车,绕到后面,殷勤地拉开后车厢挡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里。
成大山脸上笑容更盛,往前走了几步,准备等儿子下来,说几句场面话。
这个一生好面子的封建爷爷,这会儿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满面红光。
然而,第一个跳下来的不是成峰。
是李芸。
她身手利索,落地稳稳的,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去扶副驾驶上的李春梅:“姐,慢点。”
“——爹,妈,你们,你们咋还没睡呢。”
李春梅抱着大花下来,有些局促地看着围观的村民。
成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没垮——儿媳妇和孙女,也算自家人。
接着,魏大桥伸手把大花抱下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成峰呢?
众人伸长脖子看,跟水池边好奇的王八一样。
终于,成峰磨磨蹭蹭地从车厢里爬出来。
动作笨拙,一瘸一拐的,脸色灰败,完全不像想象中衣锦还乡的样子。
成大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这怎么回事?
李芸没理他,转身对魏大桥道:“小魏师傅,辛苦您了,要不进屋喝口水?”
“不了不了,李同志,前面路太陡,实在开不进去,只能送你到这了。”
魏大桥连连摆手:“俺还得连夜赶回去。李同志,您看您跟马书记说好的那件事……”
“放心,我记着呢。”
李芸点点头:“明天我就去办。”
“好好,那我等您消息。”
魏大桥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说着,从车上把李芸带回来的蛇皮口袋扛了下来。
很重,沉甸甸的压肩膀,魏大桥还踉跄了一下,结果谁成想李芸稳稳当当地接了过来,面色都不带变的。
众人视线再投向成峰。
他全身上下就拿了个小布包,寒酸得很。
李芸看了眼那个布包,笑着招呼着急回去复命的魏大桥:
“等等,小魏师傅,您算是帮了我大忙,不能白跑一趟。”
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围观的村民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李芸没管他们,而是解开蛇皮口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猪板油。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猪板油白得晃眼,油光锃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好些没吃上猪油的村民疯狂咽口水,半是乞求半是渴望地看着李芸:
好家伙,昨天才说完她能搞到猪板油,今天就弄回来了?!
还是坐着县运输队的车回来的!
更别提这司机一口一个“李芸同志”,一口一个“马书记”了!
这李春梅妹妹到底什么来头啊!
这会儿谁还看不出来,这车是专门送谁的?
成大山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
那头,李芸手起刀落,割下一块猪板油——足有三四斤重,就那么直接递给魏大桥:
“小魏师傅,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猪板油?!
这么大一块?!
这得吃到啥时候去啊?!
魏大桥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了,这会儿喉咙一个劲儿耸动,眼睛都直了,手抖着接过:“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李芸热络道:“路上小心,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们。”
魏大桥脸上笑容更真切了。
难怪他姐夫死活让他跑这一趟。
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千恩万谢,把猪油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这才上车,发动引擎。
全程,魏大桥都没跟成峰还有成家人说一句话。
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群人。
院子里,蛇皮口袋敞着口,里面的猪板油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李芸站在旁边,神色淡定。
李春梅拉着大花,站在李芸后头哄孩子。
成峰则缩在一边,灰头土脸。
成大山脸黑得像锅底。
围观的村民回过神来,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么多猪油!”
“得有十来斤吧?”
“何止!我看得有二十斤!”
“成家这小姨子,到底啥来头啊?”
“你没看见司机对她那态度,恭敬得很!”
“这李同志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的很!昨天才跟队长说能搞来粮食,今天就——”
“没听那司机说吗,县运输队马书记都要求她办事哩!”
“我滴个乖乖,春梅真是好起来了,娘家人这么厉害呢!”
“成峰这娃咋回事?看着不对劲啊……”
议论声中,有人大声问:“李芸同志,这是咋回事啊,县运输队的咋送你回来了呢?”
成大山脸上**辣的,跟让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本想炫耀儿子有本事,结果风头全让儿媳妇的妹妹抢了。
更憋屈的是,他还不能发作——那么多猪油摆在那儿,他能说什么?
他勉强挤出个笑,跟村民解释:“是春梅她妹子,从疆新带回来的……”
“那么远?咋带回来的?”
“托运输队的关系……”成大山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乡亲们,不用着急。”
李芸接过话头,声音清亮:“这猪油,也是我托运输队的同志捎过来的,今天刚到。”
尽管漏洞百出,尽管一边的李春梅紧张地抿了抿嘴——
但她说得坦然,理直气壮。
村民们都信了——不信也得信,肥囔囔白花花的猪油就摆在那儿。
……
……
“李芸同志有本事啊!”有人夸赞。
“还是春梅有福气,有这么个妹妹……”
“成峰,你小姨子这么能耐,你咋不早说?”
成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成涛在一边看着,眼珠子转得飞快。
他突然上前,殷勤地提起蛇皮口袋:
“哎呀,这么重,我来我来。李芸妹子,辛苦了,进屋歇着。”
那态度,简直比对亲哥还亲。
李芸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好几套说辞。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又故意把蛇皮口袋往边上放了放——
麻绳捆得不紧,油从缝隙里,露出一点白花花的边。
就这一点白,足够让饿疯了的人眼珠子发直。
“李芸妹子!”
打头的是刘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捆猪油:“这……这是……”
“猪板油。”
李芸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三十斤,刚才分给司机分了差不多三斤多。”
“三十斤!”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村口那几个,连附近院子里的也闻声出来。
短短几分钟,村口就聚了三四十号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几个孩子扒着大人的腿,眼睛直勾勾盯着猪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李芸同志,你真……真弄来了?”
接到消息的魏福生匆匆赶来,他声音发颤,手也在抖。
李芸点点头。
她没急着换猪油,而是抬眼往成峰那边看——成大山人老成精,似乎预料到什么,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他脸色尤其难看。
他是一家之主,按理说这种“大事”该他出面主持。
可李芸这个外来的小姨子,居然绕过他直接跟村民打交道,这让他成大山的脸往哪儿搁?
李芸心里冷笑,脸上却恰当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满是委屈:
“各位乡亲,猪油我是弄来了。
本来,我是想着,看在自家姐姐面子上,记挂村里人吃不上油水,这才厚着脸皮去求人,好说歹说才又弄来这两扇猪油……”
她顿了顿,眼圈突然红了。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弄懵了。
刘二小心翼翼地问:“芸妹子,你这是咋了?不是……不是弄来了吗?”
李芸抬手擦了擦眼角——其实没眼泪,但动作得做足。
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我是弄来了,还带着我姐跟孩子去看了病,谁知道一进城,就撞见……就撞见……”
她没说下去,只摇摇头,看向成峰。
村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成大山黑得像锅底的脸,也看见了躲在成大山身后的成峰——
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脸上有伤,一看就是挨过打。
“撞见啥了?”有人追问。
李芸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着成家方向大声“哭诉”:
“你成家人太欺负人了!我要带我姐回娘家!”
说完,她弯腰去背蛇皮袋,一副要走的样子。
这下村民急了。
“别啊芸妹子!”
“咋回事?说清楚啊!”
“就是!猪油……猪油咋办?”
“队长,队长你说句话啊!”
刘二脑子活,眼珠一转,猛地反应过来。
他看看李春梅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不像作假,又看看成峰躲闪的眼神。
再联想到成峰突然回家,还带着一身伤……
“成峰!”刘二突然暴喝一声,“羞你先人呢!你干了啥?!”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成峰浑身一哆嗦,往成大山身后缩了缩。
成大山脸更黑了,骂了一句:“刘二,你喊什么喊!”
“我喊什么?”
刘二指着李芸:
“成大爷,您自己看看!李芸妹子好心好意去给咱村弄油,结果一回来就要带她姐走!还说你们成家欺负人!
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是你们成家有人干了缺德事,把李芸妹子气着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芸妹子可是说了,这油是看在春梅面子上才弄来的!
要是春梅叫你们成家人欺负走了,这油还能有咱的份吗?!”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李芸刚才说了,是“看在自家姐姐面子上”才弄油的。
要是李春梅被带走,李芸凭什么还管小草庙村的死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成峰身上。
魏福来倒吸一口凉气:
“成峰!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啥对不起春梅的事!”
多少人都急了。
家里人都饿得只剩一口气,就指望这点油熬点糊糊吊命呢。
“我……我没干啥……”成峰支支吾吾,转头看向成大山求救:“爹……”
成大山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已经猜到儿子干了什么,可这家丑,怎么能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尤其是现在,打死都不能认!
“看什么看!回家去!”成大山踹了成峰一脚,想让他回院。
可饿疯了的刘二抢先一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成峰的胳膊:“别走!把话说清楚!”
“你放开!”
成峰想挣脱,但他挨了打,浑身是伤,哪还有力气?
刘二死死抓着不放,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成峰,你说啊!你到底干了啥,把春花妹子气成这样!你要是不说,今天别想走!”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
“就是!说清楚!”
“不说清楚,油没了你赔啊?”
“俺家娃都饿得哭不动了,就等这点油呢!”
饥饿让人疯狂。
平时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在绝望的边缘徘徊了太久,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
那扇白花花的猪油,那能熬出多少油啊!
哪怕每家只分一小块,也能让锅里有点油星,也能换点粮食,活下去。
可现在,这希望要破灭了。
就因为成峰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把李芸气着了。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
“成峰!你说啊!”有人推了他一把。
成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疼得龇牙咧嘴,又羞又怒,口不择言道:
“我……我就是跟纺织厂女工交流工作!
李芸她误会了!她还拿菜刀劈我**!你们看!我身上都是伤!”
他不知道李芸昨天干了什么,更不知道李芸用十五斤猪板油“震”住了村里人。
他指着自己的伤,想博大家同情。
——看看,哪有小姨子把姐夫打成这样的?
可村民们根本不买账。
……
“交流工作?你个混账东西!”
魏福来气得浑身发抖:“李芸同志为啥拿刀劈你?肯定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我没……”成峰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的、稚嫩的声音响起。
“爹,跟人,睡,吃肉,不给大花,姨姨生气。”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头看去,大花趴在李春梅肩上,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爹,吃肉,不给大花。”
李芸:“……”
不愧是我。
一击毙命。
小说《六零卖猪油:我在年代有个团购群》 第10章 试读结束。
精彩章节《成春花李春梅》六零卖猪油:我在年代有个团购群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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