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万死四个字，刺得萧潼知魂体一震。
她是犯下何等罪，才会不知死因，被困于此。
她是犯下何等罪，才合该魂销魄散，投胎不能。
林晴神色慌张前来，扯开了白玦石的手。
“师兄，我们快去订合欢被吧。”
“师傅刚了结一桩驱鬼案，还在长安街等着我们呢，走吧！”
合欢被。
萧潼知指尖不由微微拢紧。
合欢被由织女后人所织。
传闻新婚夜盖上，便能夫妻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当年她与白玦石成婚，就满心欢喜要去订合欢被。
偏偏掌柜重病缠身，铺子一歇就是一年，没能遂愿。
她当年求而不得的，而今白玦石换了一个妻，就如了愿。
萧潼知讽笑一声，心头涌上悲凉之际，周身化作青蓝色的火粒。
白玦石反应过来时，手心只剩下一片清凉，他抬眸扫向四周，再不见她的身影。
只剩一片凄冷月色。
夜色渐深，打更人敲锣报更。
子时一过便是鬼门大开的上元节了。
每年这时，萧潼知便能趁着这股阴风掠出霖王府，拥有片刻自由。
盛京繁华如旧，河道上飘满替逝者祈愿的河灯。
家家户户，点燃香烛，强忍泪水，悼念亡魂。
萧潼知去了乱葬岗。
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发现她的尸体。
像她这种被困的孤魂，想要去投胎，就得先毁了自己的尸身。
再借力消怨，才能重入轮回。
不远处，墓碑林立的山坡上，蜿蜒的山河旁，萧潼知看见白玦石与林晴跪在那处。
他们放了一盏一盏的河灯。
白玦石的河灯很特殊，连名字都未写。
林晴陪在他身旁喋喋不休：“师兄，三年前的今日，你同我订下婚约，定是祖先们在冥冥之中引导。”
“等我们成婚立府，就将祖先们的牌位请回家中，日日供奉。”
月色凄凉，穿透萧潼知的魂体。
三年前的今日，她身死之日，白玦石和林晴定下了婚约。
萧潼知攥紧手心，艰涩移开眼，去寻她的尸骨。
因着尸身与魂有感应，不消片刻便让她找到了那滩白骨。
萧潼知欣喜飘了过去细看，却差些魂飞魄散！
她的白骨心口处赫然有一道致命箭伤！
是白玦石的五星芒箭矢。
那是她赠予白玦石的新婚之礼，独独白玦石才有的！
萧潼知遍体生寒，那箭矢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射穿她的心脏。
她艰涩地从喉间挤出声音来。
“白玦石……三年前，杀我的人是你吗？”
他静立着，静谧的空气，一片沉默。
因带着阴阳镜，林晴也听到了萧潼知的声音，她哽咽着站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小姐，师兄他在祭奠白家死去的亡魂。我求您，在这一天给他片刻清静好不好？”
她惺惺作态的模样，让萧潼知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借风起力，扬手便是一巴掌。
林晴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清晰可见的血痕，唇角也瞬间渗出血丝。
“林晴，当初我放你奴籍赏你金银，不是让你背主，狼心狗肺的！”
白玦石上前一步将林晴护在身后，掀起冷眸看向她。
“萧潼知，你非要在这闹吗？”
在他身后的，整整十三座白氏族人的矮坟错落排布，碑石斑驳。
“现在这里长眠的，都曾对你真心相待，最小的是我五岁的幼妹。”
“萧潼知，我不该杀你吗？我恨不能拉你萧家满门陪葬！”
萧潼知心口骤然一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朝萧潼知逼近，捏起她下颚，强迫她直视他的眼：“你怎么敢来质问我的？”
“萧潼知，若比心狠，这世上谁能比过你？”
“当初你嫁入霖王府，我彻夜等在雪地，只求见你一面。只想问你是否有苦衷，想问你对我可曾有过片刻真心。”
“可换来的，是你的赶尽杀绝！”
他灼热的鼻息洒在萧潼知的魂体上，仿佛要将她魂体灼烧出洞来。
乱葬岗的夜风阴冷刺骨，她的心冷得发颤。
白玦石却笑了：“萧潼知，能死在我手上，你应该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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