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错过嫡兄裴时卿眼里的不自然。
我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小时候,裴时卿偷拿祖母给我的玉佩,长大后,和宋灵婉的事被发现时,就是这种眼神。
我平静的喊了一声。
“兄长。”
裴时卿走到我面前,一如既往责备。
“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吧?”
“日后不用这么任性说走就走,五年不和家里联系,父母年纪大了,不能总操心你。”
我听着他的说教,缓缓开口。
“我离家后租住的宅子和县丞府就隔两条街。”
裴时卿闻言,神情一僵,他转移了话题。
“五年不见,怎么感觉你变了很多。”
“人都是会变的。”
我说完没有再看他,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刚坐下,我感觉有东西在扒自己的腿。
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我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白猫,有些意外。
家里从来不让养猫狗这些活物。
小时候我抱回来一只猫,偷偷喂了一天,第二天就被夏夫人扔了出去,还把我骂了一顿。
宋灵婉看出我的疑惑,开口解释。
“这是我和时卿养的。”
“这些日子我们准备添丁,他忧思郁结,大夫说可以养些活物解忧。”
话落,她弯腰将白猫抱在怀里,还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我知道宋灵婉不能碰这些带毛的活物,只要碰一下,就全身起疹子。
这时,裴时卿从宋灵婉怀里接过白猫,对我说。
“灵婉为了养它,特地找大夫配了药,还整日将治疗风疹的药膏带在身上,有次疹子起的太多,险些……”
“时卿。”
宋灵婉突然打断裴时卿:“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话落,她又看向我。
“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听说皇上很器重你,还特许你入朝为官。”
闻言,我淡淡开口。
“多谢关心,这些年如同窗一起读书考试,过的还不错。”
裴时卿捋了捋白猫背上的毛,说道:“你小时候只知道舞刀弄棍,书法一窍不通,连夫子都说,没见过你这么愚笨的学生。没想到你还能考中状元,入朝为官。”
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若是从前,我肯定会生气,但现在的我只是轻描淡写一笑。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考中状元,能得到皇上器重。”
毕竟从前在县丞府,自己永远是不讨喜、不被器重、不配被提起的存在。
宋灵婉突然开口,终止话题。
“先用膳,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夏夫人附和道:“知翊赶了这么久了路,肯定饿坏了,快坐下用膳吧。”
她说完,弯腰亲自将桌上的几盘菜调换了位置,对我道。
“来,多吃点。”
我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红烧肉、烧鸡、甜水鸭……都是我从前喜欢吃的菜。
小时候,每次用膳,夏夫人都把好菜好肉摆在嫡兄面前,我面前永远都是咸菜。
每次我抗议的时候,夏夫人就敲着我的脑袋说。
“知翊,你兄长整日学习读书,那么累,得吃点好的补补。你连字都写不好,补再多也没用。”
“这咸菜是我特地腌的,旁人想吃还吃不到,别挑食。”
我的生母原是才女。
不止绣工一绝,文采方面更是甩寻常男子几条街。
她一副双面绣为父亲谋了个县丞的官职。
但她也因此熬瞎了眼睛,积劳成疾,在父亲成为县丞的第二年就病死了。
她死前,对我说。
“知翊,娘到死才懂,人要为自己筹谋,不要为他人做嫁衣。”
从那以后,我就在放下了骑射,在心中立誓,此生一定要出人头地,入朝为官。
让欺负母亲的,欺负自己的,知道代价!
母亲死后,父亲便迫不及待将外室夏氏接回府中,做了主母。
夏氏的儿子裴时卿比我还大一岁。
因此裴时卿成为嫡子,而我被迫成为庶子。
夏氏进府后,宣扬节俭。
即便家里不缺钱,她依旧要省。
可她不在旁的地方省,只在我身上省。
我看着眼前可口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顿饭下来,我没吃两口。
我坐在桌前,就像个外人,听四人聊着我不认识的人和不知道的事。
吃的差不多了,我看了眼窗外的残阳,起身对几人道。
“太阳落山了,我要回去了。”
夏夫人立刻开口:“不在家里住吗?这么多年没见,在家住下,我们叙叙旧。”
我淡淡问。
“府中有我的房间吗?”
父亲做官后,朝廷分了这处府邸。
府中房间并不少,可我却只能睡嫡兄裴时卿的书房。
为此,夏夫人美其名曰:“你睡书房沾染点你兄长的书香气,省的带你出去赴宴,你什么都不会,给我们丢脸。”
夏夫人似乎也想起了从前的事,眼底划过一抹尴尬。
“母亲专门给你留了个院子出来,里面都是根据你的喜好布置的。”
面对夏夫人的示好,我只是平静摇头。
“不用了,朝廷给我安排了府邸。”
话落,我起身对父亲和夏夫人行礼后,转身离开。
我刚踏出府门,宋灵婉就追了出来。
“知翊,你还恨我吗?”
我对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
“早就没有了。”
准确来说,是早就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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