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家书回家,嫡姐已经被开胸取心。
拿去入了药。
原来是陛下宠爱的那位歌姬心疾久治不愈。
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女子的心入药。
姐姐是唯一一个。
作为回报,陛下恩赐我做县令的第八房小妾,准长兄入朝为官。
长兄命我跪地谢恩:
“你姐姐有那个命伺候陛下爱妃,是光耀谢家门楣的事。
“她一直想振兴家族,如今我为官,你为贵妾,她所愿足矣。”
我从小顽劣。
只听姐姐的话。
我跪在她破碎的身前。
她用最后的力气拽住我的手:
“姐姐走了,只有兄长可护你,你一定……要听兄长的话……
“要收敛性子,要……”
“我不要。”
我拔下簪子。
一下刺穿那贵妃的脖子:
“我要他们为你陪葬。”
……
簪子一进一出。
血珠飞溅到我的脸上。
贵妃孟婉笙捂着脖子,睁大眼睛向后倒去。
倒向皇帝陆无均的怀里。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陆无均。
带血的簪子猛地刺向他心口那条龙。
禁卫军反应了过来。
簪子只轻轻碰到他的龙袍。
我就被按着肩膀强行跪了下去。
簪子被一折两半。
兄长谢知行发了疯一样的冲到我的面前。
狠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疯了!你要干什么!那是贵妃娘娘!
“你有几个脑袋!敢对贵妃娘娘下手!”
我嘴角落下血丝。
却勾起唇角死死盯着脖颈喷血的孟婉笙:
“我和你这懦夫不一样,我原本就没想活着出去。”
“你!”
“虽然没能把皇帝一起带下去,但带走了一个,也不算亏。”
“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讽刺的看着谢知行:
“怎么,绝了你的青云路,你受不了了?”
他咬紧牙。
我笑:
“可惜啊谢知行,我是你的妹妹。
“我做出这种事,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杀了你!!”
谢知行疯了一样冲向我。
皇帝陆无均怒了:
“够了!”
他抱起孟婉笙:
“宣太医!”
太医院十几位老太医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谢知行紧张的看着。
可院史擦着额头:
“陛下,娘娘伤到了根本,除非输血,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我冷笑。
贵妃的血特殊。
没有人的血可以续上去。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笑:
“贵妃该死。”
陆无均看了我一眼。
眼中无悲无喜:
“全上京的人叫来,一个个试。”
我一愣。
很快,那人找到了。
是个小孩子。
“不要!”
我想冲上去,却被按的死死的。
小孩子被禁军抱起来送了进去。
孩子母亲跪在门口,被家人拦着,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
色白如纸,不知生死。
陆无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昏君!”
我死死瞪着陆无均。
院史嘴唇发白:
“陛下,这些,实在不够。”
跪在地上的谢知行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一抹不悦自陆无均脸上闪过。
“陛下!”
谢知行突然拜倒于陆无均面前:
“有人可救贵妃娘娘!”
“谁?”
“与臣妹交情极好的野郎中,大家都叫他蓝神医,近日就在西街一家中药铺坐诊!”
“谢知行!”
我咬牙。
蓝神医有起死回生之术。
传闻曾让死了三日的人回魂。
可性情古怪,只为有缘人施救。
若非当年姐姐在他快死的时候喂了一口吃的,他本也不会与姐姐有交情。
蓝神医被带来的时候,姐姐未能处理的尸体正躺在院中。
他愣了愣。
我跪在地上,冲他轻轻摇头。
他提着药箱子的手顿了顿。
躬身行礼:
“草民愿为娘娘施诊。”
说完不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入房中。
半个时辰后,蓝神医走了出来。
为孟婉笙撩开了帘子。
孟婉笙脖子缠着绷带。
除了脸色白了些,甚至已经能够开口说话,音色都没有改变:
“陛下……”
谢知行终于松了口气。
陆无均看着恢复如初的爱妃,微笑:
“蓝神医赏黄金万两,入太医院任职。”
蓝神医眼神微微变了变。
“谢知行推荐有功,戴罪立功,谢氏的罪责,朕便不再追究。”
兄长喜极而泣。
磕头就是谢恩。
陆无均看向没有动作的我。
淡淡挑眉:
“你呢?”
我俯身跪拜。
却猛地抬眼。
盯住他喉间破绽。
袖中匕首弹出。
猛地划向了他的脖子。
这一击,一击必杀。
“陛下小心!”
谢知行扑上来。
匕首划破了他的后背。
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我的腿骨被一脚踹断。
再次跪在了地上。
陆无均看着谢知行露出来的脊骨。
心有余悸的看向我。
如果刚才没有谢知行。
那一刀。
完全可以断了他的头!
“谢知行!”
我牙齿都要被自己咬碎:
“你这个没有骨头的丧家犬!”
“将谢知行带下去疗伤。”
陆无均冷冷的。
看向我:
“你果真不怕死?”
我死死咬牙,发出一声冷笑。
“来人。”
陆无均轻轻吐出两个字:“凌迟。”
“陛下。”
蓝神医拱手:
“娘娘虽已无大碍,可终究失血过多,心疾加重。
“虽有阴年阴月阴日女子之心头血入药,可现在已然不够。
“尚需阴女之血日日供养,配合那心头血,心疾方可痊愈。”
“陛下!”
谢知行不顾后背血流满地。
推开禁军跪下去,指着我:
“臣这个庶妹,只比臣的亲妹妹晚一个时辰出生!”
我呼吸一滞。
抓过地上的匕首就割向自己的喉咙。
却被禁军眼疾手快打掉。
陆无均冷冷看着我:
“带回宫去。”
“陆无均!你杀了我!我不要伺候你的女人!你杀了我!!”
“传旨。”
陆无均背对着我:
“谢知行救驾有功,升礼部尚书,赐黄金万两。”
“谢陛下隆恩!”
我被专门看了起来。
每日都有人割开我的手腕收集血水。
为了防止我自尽,每分每秒都有人看着我。
再见到贵妃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脖子上的疤痕都看不见了。
听说,她的心疾也快好了。
“既见本宫,为何不跪?”
她高高在上。
“勾栏之女,何须跪拜?”
我抬起脸:
“你本秦淮河名妓,姐姐看你可怜,为你赎了身。
“你得了恩人的再造之恩,第一件事便是把刀挥向恩人的肚子。
“真要跪拜,是你,该拜我。”
孟婉笙柳眉一凝。
她的手下瞬间拔刀。
被她拦住:
“好大的口气。
“你想一死了之,以后不再供血?
“本宫可不会遂了你的意。”
几箱补品放到我面前:
“你姐姐当初的确与本宫有些渊源,这些,给你补血的。
“她已死,本宫无法报答,便报在你身上吧。
“日后,别说本宫不记旧人。”
那些补品,都是极能促血的。
女子服之,甚至可能血崩。
“你!”
我想冲上去。
可是失血过多。
刚起身就重重摔了下去。
蓝神医跟在孟婉笙身边。
看了我一眼。
也跟着离去了。
第二天,是蓝神医亲自来取血。
他穿着太医院的衣服。
我双手手腕都是绷带。
抬眼,眼睛发红。
“你怪我给贵妃娘娘治病?”
我一愣。
“可是那种时候,我也要活命。”
他把取血刀拿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
“不怪你。”
这个道理。
我没多久其实也想明白了。
我不怪蓝神医。
不怪那些努力救人的太医。
我只怪皇帝,怪贵妃。
怪那个一无是处,靠着杀亲上位的兄长。
谢知行本无才。
科举三年榜上无名。
是姐姐织布挣钱,给他捐了个从八品的小官。
这些年阿谀奉承没有效果。
一朝踩着妹妹的尸骨,却飞跃至礼部尚书。
我看过姐姐尸体。
第一刀,是从后向前贯穿的。
痕迹与谢知行那拙劣的技术如出一辙。
我不信姐姐是自愿。
更像是被自己亲哥哥刺穿之后的无奈认命。
“我知你不甘心,来这太医院,我也不甘心。
“我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这个给你,你自行决定用处。”
两瓶药分别放在我面前。
一黑一白。
“白瓶,养神固元。
“孟婉笙给你送补品,归根结底,不过是想你多为她供血,强行滋补罢了。
“这个,才是真的能养好你身体的药。”
我看向黑瓶:
“这个呢?”
他顿了顿:
“毒药,寻死用的。”
我愣住。
他眼中露出些许不忍;
“你若实在不愿,便这么办吧。
“你……选哪个?”
我看着一黑一白两瓶药。
计上心来。
之后的日子,我变得异常乖巧。
乖得连皇帝都有所耳闻。
他破天荒的来看了我一次。
发现我居然自己拿刀给贵妃取血。
眼中露出一抹赞叹:
“早日如此,朕又何必对你那么苛刻?
“即日起你不必关禁闭了,这宫中你想去哪里转转,都可以。”
我跪在地上,伏于地面:
“谢陛下隆恩。”
陆无均一挑眉:
“能让你跪拜?呵,还真是难得。”
我垂眸一言不发。
孟婉笙痊愈那天,陆无均为她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是谢知行亲自负责的。
我这个功臣之一也被拉去为贵妃贺喜。
孟婉笙的歌喉在秦淮河时便是一绝。
只是如今满头珠翠,她的歌喉,便成了只有陛下有资格欣赏的天籁。
陆无均听完,心情很好的将孟婉笙揽到怀里。
看向我;
“你为朕的爱妃准备了什么贺词?”
我恭敬下跪:
“臣女不通诗书,不懂怎么说话好听。
“那便祝娘娘。
“一路走好。”
所有人一愣。
孟婉笙疑惑的看着我。
突然一口黑血喷出。
全场混乱成一团。
太医检查过后脸色一白:
“这是……断肠散?这种药在前朝就被尽数销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什么?”
其他人呼吸一滞:
“那岂不是说明贵妃娘娘……”
没救了。
最后三个字,大家说不出来了。
陆无均猛地回头看向了我。
我被禁军按着。
却畅快笑起来:
“娘娘,我的血,可还受用?”
孟婉笙颤抖着手指向我:
“你……你!!”
我咬牙冷笑:
“是!我一直在服毒!你喝我的血,与喝毒药没有区别!
“娘娘,一路走好!”
陆无均冷冷看着我。
孟婉笙已经说不出话了。
眼中都是绝望。
蓝神医给我药的时候,我就计划好了。
白瓶,吊住我一口气,让我不至于死。
黑瓶,则让我的血变成剧毒。
我现在就像是一条毒蛇。
自己死不了。
但是咬别人一口,可是一击毙命。
陆无均冷冷看着我:
“你疯了!”
我抬起下巴:
“一换一,值了。”
既然不能一起带走。
带走一个也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
我做出这种事。
我的好哥哥。
他也难辞其咎。
“娘娘!”
谢知行突然冲了出来。
谢知行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将指尖血滴到碗里送到了孟婉笙唇边。
蓝神医呼吸一滞。
我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渐渐的。
孟婉笙的脸色居然在慢慢变好。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陆无均看向谢知行:
“爱卿这是?”
“陛下。”
谢知行急忙跪下:
“臣儿时便听闻,同一血脉阴阳不同的二人之血可互相解毒。
“臣妹为阴,臣为阳,正好可解娘娘的毒血!”
太医急忙上前检查。
摸完脉。
脸色一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娘娘的脉象正渐渐恢复。
“而且,娘娘,她有喜了!”
“什么?”
孟婉笙难以置信直起身子。
陆无均也一步上前:
“有喜了?真的吗?你确定?!”
很少见到陆无均有如此失态的一面。
皇族无子嗣。
陆无均上位五年,居然无所出。
不少人甚至暗自揣测陆无均德行有失,上天降下了天罚。
子嗣这个问题,一直是他的逆鳞。
“陛下,千真万确。
“而且幸得谢大人相救及时,否则,这一胎险些就滑落了!
“仰赖陛下之德,皇子无事,此乃苍生之福啊!”
陆无均心境大好:
“传旨!谢知行护朕血脉有功,升为宰相!”
谢知行急忙叩头:
“谢主隆恩!”
我则死死攥紧了拳头。
差一步。
就差一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踩着姐姐的尸骨上位的男人可以步步高升!
姐姐与小侄儿身首异处。
他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知行换上了宰相的制服。
我这个犯上作乱的人则不出意外被押了下去。
谢知行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咬牙:
“只恨当初,那一簪子没有先刺向你!”
“带下去!”
谢知行冷冷的:
“打入死牢!”
我再也没有了复仇的可能。
进了死牢,出去的那天,只可能是问斩那天。
我想了很多办法想要越狱。
可是有人专门盯着我。
甚至我去死,都是不可能的。
谢知行和他们打过招呼。
好好关照。
我每日在饥饿与受刑的痛苦中昏过去又醒来。
终于,陛下批了***名单。
我看着身边的人被一个个拉出去。
我也要起身的时候。
被狱卒按住:
“你坐下,你不用。”
我愣住。
谢知行……这是忘了我了?
否则递交给陆无均的名单怎么可能没有我?
也许。
是想再折磨我一阵子。
我冷笑着靠墙坐下。
当晚,有人来了。
是蓝神医。
他给我带了药酒和鸡鸭鱼肉。
“这是断头饭吗?”
我苦笑。
“其实递交上去的***名单,里面有你。”
我一愣:“不可能,我的***根本没有被批。”
“知道为什么吗?”
蓝神医靠近我,用只有我们听得见的声音:
“陛下,对你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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