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这是今天的报表。”店员小李递来一叠纸,眼睛里带着敬畏。成为城东区域经理半个月,我还没习惯这个称呼。
我接过报表,快速扫视着各项数据。中转仓模式运行一周,配送成本下降了28%,但客诉率却上升了5%。”下午召集所有店长开会,”我在问题区域画了个圈,”生鲜品控出了状况。”
手机震动,是马明发来的消息:”刚黑进’超链科技’的官网后台,你猜怎么着?他们主营业务居然是’社区团购系统开发’!”
我眉头一皱。这未免太巧了——王超的公司恰好与我们形成直接竞争。正要回复,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赵经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虑:”张总急召,二十分钟后顶楼会议室。”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我检查了领带是否端正。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张远山坐在长桌尽头,面色阴沉;两旁坐着几位高管,全都屏息凝神。
“坐。”张远山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我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份标有”LH计划”的文件。
“今天凌晨,’乐活生鲜’在城东同时开了五家店。”张远山开门见山,”全部选址在我们门店五百米范围内,价格低20%。”
投影仪亮起,展示出”乐活生鲜”的店面照片。红底白字的招牌似曾相识,我心头一凛——这不就是王超那辆奔驰后窗上贴的logo吗?
“张小北,”张远山突然点名,”你是城东负责人,有什么对策?”
所有目光集中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手段,”我站起来走向投影仪,”但也是最有效的。关键是找到他们亏损的临界点。”
我调出城东十家店的成本结构图:”‘鲜直达’的优势在于中转仓模式和社群预售。如果我们暂时牺牲毛利,将十家店分为A、B两组…”
十分钟后,我阐述完”梯次防御”方案:A组五家店保持原价但增加服务,B组五家店以更低价格正面迎战,同时收集”乐活”的客群数据和采购渠道。
会议室鸦雀无声。财务总监第一个反对:”这会拉低整体利润率!”
“短痛不如长痛。”我直视张远山,”给我两周时间,我挖出’乐活’的后台。”
张远山的手指在桌面敲击三下,这是他做重大决定前的习惯。”按你说的做。”他站起身,”散会。”
人群散去后,他叫住我:”知道为什么选你负责城东吗?”
我摇头。
“因为你有种。”他罕见地笑了笑,”商场如战场,需要敢打敢拼的愣头青。”
离开公司,我立刻联系马明:”查’乐活生鲜’的注册信息和供应链,特别关注与’超链科技’的关联。”
三天后的深夜,我和马明蹲在”乐活”一家店后门的垃圾桶旁,戴着橡胶手套翻找单据。
“这算商业间谍吧?”马明紧张地东张西望。
“顶多是捡垃圾。”我抽出一张被咖啡浸湿半边的进货单,”看!鑫发批发市场,和我们不是同一个货源。”
手机灯光下,单据上的数字清晰可见:西红柿进货价每斤比我们低0.8元。这不合理——鑫发的行情我了如指掌。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破旧工装,戴上鸭舌帽,蹲守在鑫发市场门口。七点整,一辆印有”乐活生鲜”的货车驶入,我跟了上去。
“新来的?”卸货工疑惑地看着我。
我掏出事先准备的假工牌:”总部派来监督质量的。”趁他犹豫,我迅速检查车厢——底层货箱贴的标签根本不是鑫发,而是”隆昌农业”。
隆昌?我心头一震。这是张远山三年前卖掉的老公司,现在的大股东是…我掏出手机查询企业信息,果然找到了王超的名字。
马明黑进税务系统的结果更惊人:”‘隆昌’在享受农业免税政策,但实际控制人还经营着多家关联企业,涉嫌转移定价。”
我们把证据整理成报告。张远山看完,脸色阴晴不定。”王超是我前妻的侄子,”他忽然说道,”一直想报复我当年没带他创业。”
这是我第一次听张远山提及私事。他点了支烟:”证据交给税务局?太慢了。”烟雾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商场有商场的解决办法。”
当晚,张远山带我参加了一个私人饭局。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批发市场老板、连锁超市采购总监、快递区域经理,以及——令我惊讶的是——”乐活生鲜”的采购主管陈某。
“老陈,”张远山笑着举杯,”听说你们最近生意不错?”
陈某脸色尴尬:”张总说笑了…”
三杯酒下肚,真正的谈判开始。张远山轻描淡写地提到”隆昌农业的税务问题”,陈某的筷子明显抖了一下。一小时后,我们拿到了一份”乐活”的内部价目表和扩张计划。
“商场如战场,”回程的车上,张远山望着窗外,”但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有时候,找到共同的敌人就够了。”
我恍然大悟:陈某与王超只是利益结合,一旦风险大于收益,联盟自然瓦解。
接下来的一周,戏剧性变化发生了:”乐活”的货源突然不稳,三家店被迫歇业;剩余两家价格回调,客流锐减。与此同时,我们按计划强化了社群服务和会员体系,老顾客回流率创下新高。
月底总结会上,财务总监惊讶地发现:尽管打了价格战,城东区毛利率仅下降2%,销售额却增长了15%。更关键的是,我们摸清了”乐活”的全部底牌。
“干得漂亮。”张远山在走廊拦住我,”下个月开始,你兼任总裁特别助理,跟我学习全局运营。”
这个跃升远超预期。总裁特助意味着进入公司最核心的决策圈,接触所有商业机密和战略布局。
周末庆功宴上,马明喝得满脸通红:”兄弟,咱们这算不算逆袭了?”他晃着酒杯,”半年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你都快成二把手了!”
我与他碰杯,却没那么乐观。王超不会轻易认输,况且…”我们还是在别人的棋盘上。”我低声说,”想要真正逆袭,得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马明酒醒了一半:”你想单干?”
“不是现在。”我摇摇头,”先在’鲜直达’学够本事,积累资源。时机成熟时…”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中,我和马明在”乐活”店后翻垃圾桶的样子清晰可见。附言:”聪明反被聪明误。张远山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
马明看到照片,脸色煞白:”是王超!他想干什么?”
我反而冷静下来:”说明我们打中了他的要害。”把手机放回口袋,”等着吧,他会有下一步动作。”
周一清晨,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却发现张远山办公室亮着灯。推门进去,他正在通电话:”…我说过别动他!”
看见我,他匆忙挂断。”出什么事了?”我问。
张远山揉了揉太阳穴:”王超举报’鲜直达’用工违规,劳动局早上要来突击检查。”
我立刻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为节约成本,我们确实有部分配送员没签正式合同。”我马上去安排。”转身时,我瞥见他桌上放着一份我的详细背景调查资料,连大学挂科记录都有。
劳动局的检查持续了一整天。尽管我们紧急补签了部分合同,但还是被查出问题,面临罚款和整改。更糟的是,这事被匿名爆料给了媒体。
当天晚上,”鲜直达用工黑幕”的新闻登上本地热搜。张远山紧急召开危机公关会议,而我被排除在外。
“张总让我转告你,”秘书小心翼翼地说,”最近…暂时不要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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