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咽气前,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囡囡……别碰……别碰嫁妆箱……”
她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墙角那个蒙尘的红木箱子,好像里面藏着会吃人的东西。
三天后,我在那箱子里,摸到了第一把青铜钥匙。
冰凉,刺骨,纹路像扭曲的人脸。
而我后来才知道——家族里每个出嫁的女人,嫁妆里都有这么一把。
一模一样的。
我们老陈家送葬,从来不走回头路。
所以奶奶的棺材从堂屋抬出去后,得绕村子一大圈,才能往坟山去。唢呐吹得撕心裂肺,纸钱撒得像下雪。我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黑白照片里奶奶笑得慈祥,可我知道她最后那眼神——那根本不是慈祥,是恐惧。
堂哥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雨,奶奶那个嫁妆箱……”
我手一抖,遗像差点摔了。
“你少打主意。”我瞪他,“奶奶说了,那箱子谁也不能动。”
陈浩讪笑:“我就问问,问问。”
他眼神往堂屋角落里瞟。那个红木箱子就蹲在那儿,暗沉沉的红色,铜锁已经锈成了绿色。箱子不大,看着有些年头了,四角包着黄铜,雕的花纹都磨平了。
我妈扯了我一下:“专心点,看路。”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可我心里老惦记着那个箱子。奶奶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肉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别碰嫁妆箱……”
为什么?
那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奶奶下葬后,亲戚们聚在老屋吃饭。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大伯二伯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起奶奶年轻时的事。
“咱妈那嫁妆,当年可是轰动全村!”大伯舌头都大了,“整整八抬!光绸缎就十几匹!”
二婶撇撇嘴:“嫁妆多有什么用?还不是……”
她话没说完,被二伯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家有个传言,说嫁进陈家的女人,命都不太好。
太奶奶三十岁就病死了。
奶奶生了五个孩子,夭折了两个。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跟人跑了。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堂妹陈婷凑过来,十八岁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姐,我听说奶奶的嫁妆里有好多老首饰,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行。”我斩钉截铁。
陈婷撅嘴:“小气。”
不是小气。是奶奶那双瞪大的眼睛,总在我脑子里晃。
夜里,亲戚们都散了。老屋就剩我和我爸。他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爸,”我走过去,“奶奶那个箱子……”
“明天再说。”他声音沙哑,“今天累了。”
可我知道他睡不着。我也是。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老屋的灯都关了,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经过堂屋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那个红木箱子,在月光下像个蹲着的怪物。
我吞了口唾沫,轻手轻脚走过去。箱子静静地待在那儿,铜锁锈得厉害,锁孔黑乎乎的。
奶奶说别碰。
可越不让碰,越想碰。
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箱盖——
“吱呀——”
堂屋的门突然开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是我爸,他站在门口,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小雨,”他说,“回去睡觉。”
“爸,我……”
“回去!”
他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我缩回手,逃也似的跑回房间。
躺在床上,心跳得像打鼓。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碰到箱子的触感——冰凉,不是木头的凉,是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第二天一早,我爸说要开箱。
“你奶奶的东西,该整理整理了。”他拿着锤子和起子,站在箱子前。
铜锁锈死了,砸了半天才砸开。箱盖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出来,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箱子里铺着红绸,已经褪色发硬了。最上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大红颜色,金线绣的凤凰,可惜年代久了,有些地方已经脱线。
嫁衣下面,是些首饰。银镯子、玉簪子、珍珠项链,都不是什么值钱货,但保存得很好。
再往下翻,是几匹布料,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
箱子快见底时,我的手摸到了一个硬物。
用红布包着,长条状。
我心里一紧,慢慢拿出来。红布解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青铜的,巴掌长,做工粗糙,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钥匙柄上刻着花纹,仔细看,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尖叫。
“这什么呀?”陈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拿。
“别动!”我猛地缩回手。
陈婷吓了一跳:“姐,你干嘛呀?”
我爸接过钥匙,眉头皱得死紧:“嫁妆箱里放把钥匙?开什么的?”
我们翻遍了箱子,没找到对应的锁。
这把钥匙,孤零零的,像个多余的零件。
可奶奶临终前那么害怕,就为这个?
中午,二伯娘来帮忙收拾。她看到那把钥匙,脸色“唰”就变了。
“这……这钥匙……”
“二伯娘,你见过?”我赶紧问。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没、没见过。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得慌慌张张,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对劲。
我追出去,二伯娘已经小跑着出了院子。我在她身后喊:“二伯娘!这钥匙到底怎么回事?”
她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下午,我去了村里的老人亭。几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坐在那儿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凑过去,装作随口问:“阿婆们,你们知不知道,以前嫁女儿,嫁妆里会不会放把青铜钥匙?”
几个老太太同时闭嘴了。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最老的福婆慢慢转过头,昏黄的眼睛盯着我:“陈家闺女,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奶奶的嫁妆箱里,有这么一把。”
福婆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作孽啊……”她喃喃道,“那东西……怎么又出来了……”
“阿婆,那到底是什么?”
福婆摇摇头,弯腰捡起蒲扇,不再说话。其他几个老太太也纷纷起身,拄着拐杖走了,好像我身上带着瘟疫。
我站在空荡荡的老人亭里,手里的青铜钥匙沉甸甸的。
回到老屋,我爸正在打电话。听语气,是打给姑姑的。
“……对,一把青铜钥匙……你也见过?什么?!”
他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挂电话时,手都在抖。
“爸,姑姑怎么说?”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姑姑说……她嫁妆里也有一把。”
“什么?”
“不仅她,”我爸声音发干,“你太奶奶,你奶奶,你妈……所有嫁进陈家的女人,嫁妆里都有一把青铜钥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模一样的?”我问。
“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青铜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那张扭曲的人脸仿佛在笑。
“这到底……”我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闺蜜林晓晓,她在市博物馆工作。
“小雨!你让我查的那个青铜器纹样,我查到了!”她声音很急,“你从哪儿看到的?那纹样……那纹样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装饰纹样!”林晓晓压低声音,“那是祭祀纹!古代用来镇压邪物的!而且……而且一般刻在棺材上!”
我手一软,钥匙差点掉地上。
棺材上?
“还有,”林晓晓继续说,“我请教了老教授,他说这种纹样通常配套使用——有钥匙,就一定有对应的锁。而那把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锁住的东西,绝对不能打开。”
挂掉电话,我浑身发冷。
我爸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林晓晓的话说了,他沉默了很久。
“钥匙先收好。”最后他说,“别让其他人知道。”
“可是爸,这到底……”
“我叫你收好!”他突然吼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我爸从来不对我大声说话。
他大概也意识到失态,揉了揉脸:“小雨,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把青铜钥匙就放在床头柜上,月光照过来,泛着幽幽的光。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钥匙。
冰凉刺骨。
仔细看,钥匙柄上那张人脸,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小孔,像是瞳孔。我把钥匙凑近些,想看得更清楚——
突然,那两个小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吓得一把扔掉钥匙。
“哐当”一声,钥匙掉在地上。
我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钥匙。它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花了?
肯定是眼花了。
我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钥匙——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么晚了,谁?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坏了,一片漆黑。
“谁啊?”我问。
没人回答。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
我心跳加速,手放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开。
“小雨……”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开开门……”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谁?”
“我呀……”声音带着笑,“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
我猛地想起这声音像谁了——
像我妈。
那个在我十岁时跟人跑了,再也没回来的女人。
“妈……?”我颤抖着问。
“乖女儿,开门……”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转动门把。锁舌“咔哒”一声弹开。
门缝慢慢扩大。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红布包。
和我奶奶嫁妆箱里包钥匙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解开红布。
里面又是一把青铜钥匙。
和我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墨迹鲜红,像血:
“快跑。”
我猛地抬头,走廊尽头,似乎有个女人的背影一闪而过。
红色嫁衣。
金线绣的凤凰。
和奶奶箱子里那件,一模一样。
小说《嫁妆里的青铜钥匙,打开了家族的诅咒》 嫁妆里的青铜钥匙,打开了家族的诅咒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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