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递往东厂的信,如同一块投向深渊的石头。
没有回音,却搅动了看不见的暗流。
第三日,当整个京城都开始对顾府的“失窃案”议论纷纷,猜测我这个主母是否失德之时。
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在两个面白无须的番役护卫下,停在了顾府的侧门。
来人没有拜帖,只有一块乌木腰牌。
腰牌上,雕着两个鎏金的篆字——东厂。
管家连滚带爬地来向我通报时,脸色白得像纸。
“夫……夫人……宫里来人了。”
他甚至不敢说出“东厂”两个字。
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
“请他到正厅稍候。”
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不必了。”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的太监,正缓步走进我的院子。
他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神,像两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阴冷,锐利。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按绣春刀的番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顾府的护院们,在他们面前,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咱家,东厂,魏瑾。”
他自我介绍,声音不男不女,令人毛骨悚然。
“想必,你就是沈家的千金,沈秋华了。”
我放下剪刀,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对他行了一礼。
“魏公公。”
我没有自称“妾身”,也没有称“民妇”。
我只称“我”。
因为我知道,在东厂面前,任何身份都是虚妄。
他们只认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魏瑾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欣赏。
“沈小姐果然是聪明人。”
“那咱家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送来的信,督主看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剖开。
“一个后宅妇人,与一个朝廷二品大员的暗棋斗法。”
“这故事听起来,很有趣。”
“但,这与我东厂,何干?”
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东厂是皇帝的刀,他们只处理威胁皇权的案子。
一个官员豢养外室,构陷同僚,这种事,他们懒得管。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走到石桌旁,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魏公公误会了。”
“我状告的,并非李文渊构陷我夫君。”
“而是……李文渊意图染指兵权,图谋不轨。”
“哦?”
魏瑾的眉毛,第一次挑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说下去。”
“李文渊的党羽遍布朝野,唯独在军中,毫无根基。”
“而我兄长沈秋山,手握北境十万兵马,是我朝的定海神针。”
“李文渊深知,想动摇国本,必先除掉我沈家。”
“所以,他才设计了这一出大戏。”
“他的目的,不是搞垮一个户部侍郎,而是要用顾家的丑闻,来玷污我沈家的门楣。”
“让天下人觉得,我沈家治家无方,教女无道。”
“进而,影响我兄长在军中的声望,动摇军心。”
我的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我很清楚,这才是东厂最想听到的版本。
后宅争斗,是小事。
意图染指兵权,动摇军心,就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魏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
“可有证据?”
“有。”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柳如烟的侍女招供的口供。”
“上面详细记录了柳如烟与李文渊心腹往来的时间和地点。”
“还有那个被收买的大夫,以及准备用来冒充‘遗腹子’的那个男婴的下落。”
“最重要的是……”
我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帮助柳如烟逃走的老花匠孙伯,他不仅知道密道的所在,还曾无意中听到,李文渊的人在谈论,如何仿造兵符,以及策反边关将领的事情。”
当然,最后这一点,是我加上去的。
孙伯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但这枚重磅 ** ,足以让东厂,甚至让龙椅上的那位,对李文渊动真正的杀心。
魏瑾接过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好,很好。”
他合上册子,看着我,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小姐,你给了咱家一份大礼。”
“那作为回报,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回报。”我摇了摇头。
“我只要一个公道。”
“我只要柳如烟,和她背后所有害我孩儿,乱我顾家的人,都得到应有的下场。”
“好一个‘应有的下场’。”
魏瑾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
“咱家,允了。”
他站起身。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东厂接手。”
“沈小姐只需安坐家中,静候佳音便可。”
“至于京城里那些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咱家会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说完,他转身便走。
雷厉风行,不带一丝拖沓。
当他走到院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但,你要记住。”
“与东厂做交易,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
“你今天请神入瓮,他日,可别怪神不肯走。”
话音落下,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过,我才发觉,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我成功了。
我成功地将东厂这把最锋利的刀,引向了我的敌人。
但魏瑾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知道,我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顾言之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沈秋华!你疯了!你怎么敢招惹东厂的人!”
他刚才躲在远处,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作为一个官场中人,他比谁都清楚,东厂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让百官闻之色变的阎王殿。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夫君,你现在才觉得害怕吗?”
“当初,你将柳如烟那条毒蛇领进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害怕?”
“我……”他语塞。
“我是在救你,救明轩,救顾家,也在救沈家。”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户部侍郎。”
“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不再看他一眼。
我们的婚姻,从这一刻起,已经名存实亡。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
沈秋华顾言之结局 外室吞金自尽?弹幕剧透她故意假死,我立刻银水封棺!by初见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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