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事件过去一周后,我接到了陈姐的电话。
陈姐是我在出版社时的老领导,现在是国内最大民营出版集团“金橘文学天下”的副总编。电话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利落:
“薇薇,明天下午三点,金橘文学集团十八楼,别迟到。”
“陈姐,我——”
“别跟我说不行。”陈姐打断我,“简历我帮你投了,初筛过了,明天是终面。职位是版权运营总监,直接向我汇报。年薪是你以前的三倍,外加项目分成。”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可是陈姐,我离开行业两年了,而且小树还小,我——”
“林薇。”陈姐连名带姓叫我,这是她严肃时的习惯,“两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我说出版社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现在,金橘文学集团的门也为你敞开。至于孩子,公司有托育中心,员工免费。你带来,我找人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我鼻子一酸,几乎掉泪。
“而且,”陈姐的声音柔和下来,“薇薇,我看了你这一年在豆瓣上写的那些书评和翻译练习。你没丢下专业,这很好。但躲在网络后面自娱自乐,和真正回到战场是两回事。你需要回来,这个行业也需要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不会迟到。”
挂掉电话,我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小树。他睡得正香,小拳头举在脸边,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要回去工作了。你会支持妈妈的,对吗?”
小树在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应。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站在金橘文学集团大厦楼下。
这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进出的人都行色匆匆,衣着得体,手里拿着咖啡或文件夹。那是属于职场的气场,是我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陌生的世界。
我穿着两年前的西装套裙——幸好还能穿进去,只是腰身紧了些。化了淡妆,把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我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辞职前。
只是眼神不一样了。
那时的眼神是明亮的、充满期待的;现在,多了几分沉静,还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进大厅,前台姑娘微笑着问:“请问您找谁?”
“我是林薇,来面试版权运营总监,和陈总约好的。”
“林女士您好,请稍等。”前台在电脑上查询,然后递给我一张临时门禁卡,“十八楼出电梯右转,会议室三。陈总已经在等您了。”
“谢谢。”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里映出好几个我的身影。我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林薇,你可以的。你曾经是出版社最年轻的编辑部主任,你挖掘过百万销量的畅销书作者,你谈判过七位数的版权合同。那些本事,不会因为当了两年家庭主妇就消失。
电梯“叮”一声到达十八楼。
我走出电梯,右转,沿着走廊向前。开放式办公区里坐满了人,敲击键盘的声音、电话**、低声讨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一首久违的职场交响曲。
会议室三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请进。”
是陈姐的声音。我推门进去,然后僵在了门口。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陈姐坐在主位,一如既往的优雅干练。她左手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我认出是金橘文学的HR总监。而右手边——
是周辰。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到我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薇薇,来,坐。”陈姐热情地招呼我,仿佛没察觉到我瞬间的僵硬,“介绍一下,这位是HR总监王总。这位是周辰,辰星科技的创始人,我们新项目的战略合作伙伴。周总对我们的版权运营很感兴趣,所以今天也来旁听面试。”
周辰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林**,幸会。”
他叫我林**。
我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空着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尽可能地从容。
“那我们开始吧。”陈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薇薇,先简单介绍一下你最近两年的情况。简历上写的是空窗期,但我知道你肯定没闲着。”
我点点头,开始陈述。
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找回了节奏。我说了我这两年的“工作”:从怀孕后期的母婴知识学习,到产后独自带娃的时间管理;从坚持阅读和写作,到在豆瓣、知乎等平台建立个人品牌;从研究国内外出版市场动态,到尝试小规模的版权中介服务。
“听起来你把家庭主妇做成了一项系统工程。”王总监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地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我微笑,“照顾新生儿需要项目管理能力、多任务处理能力、应急处理能力和极强的耐心。而这些能力,在版权运营工作中同样重要。”
“说得好。”陈姐赞许地点头,“那聊聊专业吧。如果你成为版权运营总监,会如何开展金橘文学集团的版权变现计划?”
这是重头戏,我准备了整整一夜。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iPad,调出准备好的PPT——昨晚小树睡着后,我熬到凌晨三点做的。从市场分析、竞品调研,到具体的执行策略、风险控制,再到预期的营收模式和增长曲线。我讲了二十分钟,期间没人打断。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精彩。”王总监率先鼓掌,“林**,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不过我还是有个顾虑——你离开行业两年,如何确保自己能快速跟上节奏?出版行业变化很快,尤其是版权运营这一块,新平台、新模式层出不穷。”
我早有准备:“王总说得对,行业在变。但核心逻辑没变:好内容永远稀缺,而版权运营的本质,是把好内容的价值最大化。我这两年虽然不在职场,但从未停止学习。我订阅了所有行业媒体的付费内容,参加了三个线上课程,翻译了四本国外最新的出版业专著——其中一本下个月就会上市。”
我顿了顿,看向周辰:“而且,我相信跨界经验有时反而是优势。家庭主妇的身份让我更了解普通读者的需求,更懂市场情绪,也更擅长在有限资源内实现效益最大化。这些,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报表学不到的。”
周辰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林**刚才提到,你尝试过小规模的版权中介服务。能具体说说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在面试一个陌生人。
“当然。”我迎上他的目光,“我通过豆瓣联系了三位新人作者,**了他们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其中一本已经和一家影视公司签订了意向协议,授权金三十万,作者分成70%,我抽成30%。”
“抽成不低。”周辰挑眉。
“因为我的服务不止是牵线。”我毫不退缩,“我帮作者修改了作品大纲,重新定位了受众,**了专门的推介材料,还参与了合同谈判。最终成交价是作者最初心理价位的三倍。我认为,我值得这个抽成。”
陈姐笑了:“听见没,这就是我认识的林薇。薇薇,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的专业能力——虽然那很强——而是你身上这股劲儿。不认输,不将就,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谢谢陈姐。”我鼻子又是一酸,连忙低头整理文件掩饰。
接下来的面试很顺利。王总监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我都应答自如。周辰没再发言,只是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一小时后,陈姐合上文件夹:“好了,我这边没问题了。王总,你呢?”
“我完全同意林**的能力。”王总监看向周辰,“周总,您作为合作伙伴,有什么想了解的?”
周辰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是他谈判时的习惯动作,我太熟悉了。
“只有一个问题。”他看着我,眼神深邃,“林**,你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尤其是,你有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版权运营总监是个高压职位,需要频繁出差、加班、应酬。你能保证全情投入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陈姐和王总监都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周辰的眼睛:
“周总,我想反问您一个问题:在您公司的男性高管中,有多少人有孩子?您会问他们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吗?”
周辰愣住了。
“如果您不会问他们,那么问我,就是性别歧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作为母亲,我确实有更多的家庭责任。但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我会请一位住家保姆,公司有托育中心,我还可以灵活安排工作时间。更重要的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机会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会用200%的努力来证明自己。”
我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认为照顾孩子的经历反而让我更适合这个职位。版权运营需要的是什么?耐心、细心、韧性,以及把混乱变得有序的能力。而这些,正是过去两年我每天都在锻炼的。我能同时处理孩子的哭闹、锅里的汤和紧急的工作电话,那么同时跟进三个版权项目、协调五个合作方,又有什么难的呢?”
我说完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周辰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笑的笑容。他摇摇头,靠回椅背:“说得好,林**。我没有问题了。”
陈姐明显松了口气:“那好,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薇薇,你回去等通知,最晚后天给你回复。”
“谢谢各位。”我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对三人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还在抖,心跳如雷。不是因为面试,而是因为周辰的出现。
他怎么会在这里?金橘文学的战略合作伙伴?这么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姐发来的微信:“表现完美。不过你和周辰认识?他主动要求参加你的面试,说是对版权运营感兴趣,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周辰走出来。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走近,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不再是“林**”,“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要走。
“关于小树的抚养权,”周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也没什么好谈的吗?”
我猛地转身。
周辰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找到工作,经济独立,然后起诉离婚,争取抚养权。很合理的计划。”
“你怎么——”
“我看了你的浏览记录。”周辰直言不讳,“家里的平板电脑,你用来查离婚律师和抚养权案例。林薇,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我们已经到了。”我握紧拳头,“从你在庆典上当众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到了。”
周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一丝疲惫:“那天是我错了,我说了混账话。我道歉。但你不能因为一次争吵就否定我们的婚姻,否定这个家。”
“一次争吵?”我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周辰,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过去的两年里,你有多少次嫌我俗气?有多少次在我聊孩子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多少次深夜回家,宁愿在书房工作也不愿多跟我说一句话?”
我向前一步,逼视他:“你早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不是吗?你觉得那个会写诗会谈文学的外文系才女死了,只剩下一个满身奶渍、只会聊尿布和辅食的黄脸婆。既然如此,我放你自由,不好吗?”
“不好。”周辰的声音沉下来,“林薇,你是我的妻子,小树是我的儿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一走了之。”
“解决问题?”我重复这四个字,突然觉得很累,“周辰,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我试着跟你聊我读的书,你说你在忙;我建议我们出去约会,你说累;我甚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亲子课,你说那是妈妈的事。是你在一点点把我推开,现在却来怪我走远了?”
周辰沉默了。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是其他楼层的员工。周辰拉住我的手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
“放手。”我甩开他,“周辰,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面试是面试,工作是工作,如果金橘文学录用我,我会接受这份工作。至于我们的婚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找律师联系你。在正式离婚前,如果你愿意,周末可以来看小树。其他的,免谈。”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电梯。
这一次,周辰没有叫住我。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突然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里醒来,虽然醒来后要面对一片狼藉的现实,但至少,我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清理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陈姐:“周辰刚跟我说,他全力支持你入职。薇薇,你明天能来上班吗?有个紧急项目,非你不可。”
小说《老公说我辞职后变俗气了》 老公说我辞职后变俗气了第3章 试读结束。
老公说我辞职后变俗气了主角周辰苏倩全文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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