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深夜。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我心里的那片荒芜。
我和高恒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被缩短，像极了我们这十年时远时近，却终究无法真正贴合的婚姻。
直到停车场，坐进那辆险些成为罪证的白色宝马里，高恒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重悔意。
“鸢鸢，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家？
我看着车窗外警局明亮的徽章，觉得无比讽刺。
那个充满了我和他十年回忆的地方，在今天下午，已经被周晴的恶毒和他的不信任，彻底玷污了。
那里不再是我的避风港。
“去我爸妈那儿吧。”我淡淡地开口，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高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鸢鸢，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帮着周晴说话，我当时就是……就是急糊涂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她哭得那么可怜，我……”
“够了。”
我打断了他。
我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高恒，这不是你第一次急糊涂了。”
“你记得吗？五年前，我妈生病住院，我忙前忙后，公司里一个重要项目也到了关键期，我焦头烂额。”
“那时候，周晴打电话给你，说她失恋了，在酒吧喝醉了。”
“你二话不说，丢下在医院发着高烧的我，跑去照顾了她一夜。”
“第二天你回来，跟我说，小晴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不容易，她那时候需要人陪。”
“我体谅你。”
“三年前，我们结婚纪念日，我订好了餐厅，想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你临时接到周晴的电话，说她被房东赶出来了，无家可归。”
“你让我自己去餐厅吃饭，然后开着车，帮她找房子，搬家，忙到了后半夜。”
“你回来跟我说，纪念日每年都可以过，但朋友的难处，不能不管。”
“我也体谅你。”
“甚至去年，我怀孕了，孕吐反应严重得吃不下任何东西。”
“周晴一个电话，说她想吃城南那家网红蛋糕，排队要两个小时。”
“你让我自己点外卖，然后兴高采烈地去给她排队，买回来送到她家，看着她吃完才回来。”
“你回来跟我说，小晴难得馋一次，孕妇的心情最重要。”
“高恒，你甚至忘了，我当时也是个孕妇。”
我每说一件往事，高恒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他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是他善良仗义的证明的过往，此刻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的善良，你的仗义，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你只是习惯性地同情弱者，习惯性地牺牲我，去成全你那可笑的圣父之心。”
“今天这件事，只是把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而已。”
“就算没有那些弹幕提醒我，就算我今天真的被周晴陷害成功，锒铛入狱。”
“高恒，你扪心自问。”
“在周晴声泪俱下的控诉面前，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得像水泥。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再无波澜。
我轻轻地，吐出了那句早已在我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话。
“高恒。”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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