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城市里穿行。
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一幅遥远而模糊的画。
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团圆的家庭。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而我,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头子,却在除夕之夜,像个逃兵一样,仓皇逃离。
司机是个年轻人,通过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
他可能觉得奇怪。
大过年的,怎么会有人往火车站跑。
他打开了车载广播。
里面传来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播放着过年的歌曲。
“师傅,能关掉吗?”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哦,好。”司机愣了一下,赶紧关了。
车里,重新陷入了窒息的沉默。
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
女儿那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爸,我妈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
是哪样?
是像个免费保姆一样,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而他们全家坐享其成?
是连一句“辛苦了”都听不到,换来的却是挑剔和催促?
是忙活了一整天,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了我的老伴,林惠。
她走了才一年。
可是在这一刻,她的音容笑貌,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想起以前的每一个新年。
每次从高伟家回来,她都显得特别疲惫。
我问她怎么了。
她总是笑着摇头。
“没事,人多,有点闹,累着了。”
我还以为她只是不习惯那样的热闹。
我甚至还劝过她。
“人家亲戚多是好事,说明家族兴旺。”
“就辛苦这两天,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我当时说得多么轻巧。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丈夫,这个自以为是的父亲。
我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妻子和我女儿在那热闹背后的辛酸和委屈。
林惠,她是个性格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女人。
她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她总说,家和万事兴。
为了这个“和”,她到底忍了多少?
我记得有一年,晓月刚生下乐乐不久。
我们去高伟家过年。
林惠当时身体就不太好,有点感冒。
但刘玉梅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
说家里来客人了,让晓月赶紧回去做饭。
林惠不放心,就跟着去了。
那天回来,她的感冒就加重了,咳了整整一个冬天。
我当时还埋怨她,说她太惯着晓月了,儿媳妇就该多担待点。
我真是个混蛋!
我真是瞎了眼!
那不是担待。
那是欺负!
那是压榨!
那是一家子吸血鬼,在吸我妻子和我女儿的血!
还有一次。
晓月和高伟结婚前,两家商量彩礼。
刘玉梅哭穷,说家里刚给小儿子买了房,实在没钱。
最后,彩礼从十八万,讲到了八万八。
林惠当时很不高兴,跟我念叨了好几天。
说他们家不是没钱,是不想给。
说高伟那个弟弟,游手好闲,高家父母却当成宝。
我还不耐烦地打断她。
“行了,钱多钱少是个心意。”
“晓月嫁的是高伟,又不是他弟弟。”
“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就行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一个家庭的家风,从这些小事上,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节俭,那是算计。
那不是偏爱,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和凉薄。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晓月当成一家人。
他们娶的,只是一个不要钱还能倒贴的保姆!
而出嫁的彩礼,成了晓月嫁妆的一部分,又被他们家拿去补贴小儿子了。
这些年,我给了晓月多少补贴?
她每次都说,高伟工作压力大,房贷车贷,养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我信了。
我毫无保留地把我的积蓄,一点一点地贴补给他们。
我以为我是在帮我的女儿。
可我没想到,我的钱,最后都养了那一群白眼狼!
出租车停在了火车站。
“师傅,多少钱?”
“三十八。”
我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
除夕夜的火车站,依旧人来人潮涌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归家的期盼和喜悦。
只有我,逆着人流,走向售票大厅。
我要回家。
回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冷冰冰的家。
我需要一个地方,让我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我的妻子。
想一想我的女儿。
想一想这荒唐的前半生。
以及,这剩下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我该怎么为我的妻子,讨回一个公道。
我该怎么把我的女儿,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
我买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是两个小时后的。
候车大厅里,连个空位都没有。
我找了个角落,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坐了上去。
冰冷的箱子,硌得我生疼。
可这点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林惠的脸。
她对我笑着,眼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读懂过的忧伤。
她说,建海,你要对晓月好一点。
她说,下辈子,我不想再这么累了。
眼泪,顺着我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林惠,对不起。
是我不好。
是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我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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