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沉重，还有一种深切的疲惫。“我……差点以为这次逃不掉了。”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开诊所？这地方……”
“末日之后，哪里都差不多。”刘雅婷打断他，语气平静，不想多谈自己的事。她更关心他的伤。“你的伤怎么来的？那种撕裂伤，不像是普通变异兽或者流民争斗造成的。”
张子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挣扎着想挪动一下身体，却引来肋下一阵剧痛，闷哼一声，额角又见了汗。
“别动！”刘雅婷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泄露了关切。
他顺着她的力道躺好，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是人为的。一种特制的钩索武器，带着倒刺和……某种毒素。”
刘雅婷的心一沉。果然不是意外。
“谁要杀你？”她问得直接。在废土，追问缘由往往多余，但对象是他，她无法不问。
张子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苦笑。“家里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进刘雅婷心里。她愣住。
“家里人？”她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张子轩看着她眼中的震惊，知道她难以理解。末日降临，秩序崩坏，家庭、亲人往往是抱团求生的最后依靠，自相残杀比外界威胁更令人齿冷。“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普通家庭。”他补充道，眼神变得幽深，“‘张氏生物科技’，你以前可能听说过。末日之前，它不算顶尖，但也涉足医药和基因研究。”
刘雅婷当然听说过。那个标志，曾经出现在一些高端医疗设备和少数流通的特殊药剂上。她看着张子轩，忽然意识到，自己记忆中那个清瘦安静的少年，背后可能一直有着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身份。
“末日来临，社会瓦解，但有些东西……以另一种形态存续了下来。”张子轩的声音很低，仿佛在揭开一个沉重的秘密，“张氏提前得到了一些风声，做了准备。依托旧日的资源、技术和提前构筑的避难堡垒，我们……或者说，我父亲那一支，在西北方的一片相对受辐射影响较小的区域站稳了脚跟。现在，那里被称为‘磐石要塞’，而张氏，是掌握要塞实际资源和权力的几个家族之一。”
刘雅婷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豪门。即使在末日废土，这个词依然代表着难以想象的资源、人力和……与之伴生的倾轧。
“你是继承人？”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之一。”张子轩纠正，笑容里的苦涩更浓，“我父亲是现任家主。但我有两个叔叔，他们的儿子，我的堂兄弟们，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而且……我父亲的身体，这两年越来越差了。”
话说到这里，一切已然清晰。重伤，追杀，来自“家里人”。这是一场发生在高墙之内、资源堡垒之中的夺嫡之战，其残酷程度，恐怕丝毫不亚于废土上的生死搏杀。
“所以，你是被你的堂兄弟……”刘雅婷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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