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羽闻言身子一颤。
她紧紧攀住我,指甲掐进肉里。
“摄政王受尽荣宠,手握重兵!便连天子都要给他薄面!”
“你不要发疯,速速离去!大哥最后的遗愿便是要你好好活着!”
“天欢,我求你了!就当做为了大哥!”
她把和离书塞入我的怀中,不容我拒绝。
我不由得看向沈清羽,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和离书是五年前写下的。
那时沈清辞因我身中剧毒,生怕自己是个负累。
他说不想耽误我,不管不顾要休弃我。
我气他知我心意却低估我的真心,便一意孤行,远走为他寻医问药。
就连他提笔写来的书函,我都只读不回,却不阻他定期遥寄的心意。
转眼五年,我总算凑齐救他性命的草药。
可再次相见,竟是天人永隔。
我呼吸一滞,只觉得身子往下坠。
沈清羽拉着我的衣袖,跪坐在我跟前。
眼泪在地上汇成水洼。
“不过一夜沈家覆灭!你以为寻常百姓,斗得过一人之下的摄政王?!”
“快走吧,我身为他的胞妹,不能留大哥一人孤苦伶仃!”
“你不一样,你是他此生唯一挚爱,是他拼死相护之人,你不能死……”
沈清羽还在乞求,我却摇了摇头。
“血海深仇,定要有个了断。”
2
当年我断言能救下沈清辞,只因神医孙不胜与我母亲实乃世交。
他一手换脸技艺,神乎其神。
待我安顿好沈清羽后,跋山涉水来到与君山,跪求神医为我换脸。
“当年你娘为了要你活命,求我为你换脸,如今不到十年又要换回去?”
“天欢,再折腾你这张脸,不下三年便会烂透!你会容貌尽毁啊!”
我抿着唇,抬眸看向孙不胜气恼的脸。
“三年?够了。”
十年前,摄政王觊觎于我的美色,强取豪夺,逼我为他诞下一女。
我发疯逃离,换来的结果却是全族覆灭。
娘亲将已然疯癫的我托付给沈清辞。
若非沈清辞这些年爱我护我,我也不会渐渐恢复神智。
可现在,连他都没了。
我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了。
“孙叔,我是承家子女。”
“当年我神智混沌又性子怯懦,一直不敢面对当年的血海深仇,如今我再也不会逃避了。”
“此仇不报,我不配为人。”
孙不胜一颤,重重叹息一声。
听到一声脆响,我悄然合眼。
再睁眼,我矗立在摄政王面前。
他满眼怔愣,怀中还抱着与我容貌相似的女儿。
“天欢,你回来了?”
“我知道的,你离不开我,没了我怎么能行?”
“念安,你快开口,这是你娘亲啊!”
我垂眸看向满脸娇气的慕念安,脸上扯出笑意。
伸手想要摸一摸她,却被孩子狠狠拍开。
“她才不是我娘亲!我娘亲是长公主,才不是这个贱民!”
那一瞬,我看到摄政王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他呵斥一声,慕念安不可置信的张开眼,转身哭着跑出去。
我以为爱女如命的摄政王会追上去。
可他没有走,起身朝我走来。
“天欢,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容貌倾城。”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当初是我太过分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可好?”
他的手划过我刚刚愈合的脸,眼中流出欲色。
“天欢,你的脸真滑啊。”
“你没有变,身上的气味愈发香了。”
他深吸一口气,妄想贴近我时,我微微躲开。
“没想到夫君已经有了长公主,这王府往后怕是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现在就走,不会要摄政王为难。”
摄政王闻言当即拽紧我的手。
“走?我怎么舍得!那狗屁长公主给你提鞋都不配!”
“当年洞房花烛,我发誓要与天欢天长地久,这一诺永远不会改变!”
我眉头一挑,被他拉入帷账。
烟雾缭绕。
他的每一次触碰,我都觉得恶心无比,却也觉得浑身畅快。
慕若寒不知,现在他落下的每一个吻,都会引着他往阎罗殿走!
3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轻轻一碰,便痛入骨髓。
这块肉原是好的。
三个月前,我脸上的血肉化作腐肉。
皮烂化脓,顺着纱布往外淌,余留恶臭与黏腻。
摄政王闻到的香,不过是我掩盖臭味的***。
待一切结束,这张脸、这个人,也当不复存在了。
我冷笑一声,放下了手。
身后吱呀一声。
长公主抱着慕念安朝我白了一眼。
“你就是摄政王念念不忘之人?长得好看又如何?能有我身份来得尊贵?”
“念安,你说说,是她好还是公主阿娘好?”
慕念安紧紧搂住长公主,满眼谄媚。
“念安只要公主阿娘做我娘亲!就她这种贱民,哪配得上爹爹?”
“定是她给爹爹下了迷魂汤!公主阿娘快快把她赶出去!别要她脏了爹爹的名声!”
对慕念安,我向来没有半点感情。
当初被迫生下她,我更是恨不得一把将她掐死!
如今她与我越来越像,性格却与摄政王别无二致。
我愈加厌恶。
怎么也想不到间接害死沈清辞之人,竟是我的骨血。
一时间,我眉头紧了紧。
“念安,你怎可唤长公主为娘亲?攀龙附凤,就你这种卑贱的身份,配吗?”
“乖,娘亲回来了,你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念安不欢喜吗?”
慕念安眼睛簌然睁大,咬着牙狠狠看着我。
长公主一怔。
她眯了眯眼,将慕念安轻轻放下。
“大言不惭!有我在,念安又怎么会是野孩子!”
“若不是你这狐媚子蛊惑摄政王,要他对你心心念念!我便早日与摄政王完婚,念安又怎么会被外人欺辱!”
“承天欢!你就不配为人娘亲!”
我看了长公主一眼,眼神镀上几分哀愁。
不紧不慢的看向恨不得剜下我血肉的孩儿,轻叹了一声。
“身为母亲,又怎么会真的不怜惜自己的骨血?”
“长公主若生养过孩儿,定不会说出这般话。”
“念安啊,往后长公主定会有自己的孩儿,眼下她待你亲厚,那以后呢?”
“我不是不愿放手,只是怕往后再没有一人真心爱念安,你又会成没人要的小孩,受人嘲笑。”
我满眼慈悲,长公主同念安却变了脸色。
不知何时,长公主的手搭在小腹上,悄然与念安隔了几步。
昨日一夜颠倒,摄政王早就把这些年的种种倾囊说出。
几年前,长公主曾下药与他一夜欢好。
她有过孩儿,只是生不下来,成了一块烂肉。
若是她孩子在世,摄政王妃便是她的。
可惜了。
她的孩子都臭了,连狗都不屑一闻!
我对上她愤恨的脸,径直往后摔去。
“长公主,是我错了,我不该胡言!”
话语落下,摄政王快步将我扶起。
一个巴掌不由分说的打在长公主的脸上,顿时要她眼泪直流。
“***!谁准你对天欢动手!”
“如今这江山都是我一手打下,便是你哥哥都得给我礼让三分!你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滚出去!”
我佯装惶恐,抬眸看向长公主。
在她对上我的视线时,故意露出嘲讽的笑意。
只有被冤枉之人,才知这般滋味有多难受。
当年她也曾糟践旁人,那如今这苦头,她自己也得受着!
4
“你就这么对我!?”
“就算你是摄政王,也是天子之臣!我乃当朝长公主,你打我便是死罪!”
“别忘了,我若是要取你项上人头,可是轻而易举!”
长公主咬着牙,眼眶溢出泪来。
摄政王冷冷看她一眼便不做理会。
“慕念安!谁准你带外人来到内院!”
摄政王大声怒吼,念安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她眼泪簌然落下,想要扯动长公主的衣袖却被她不动声色的挪开。
多可怜啊,孤立无援。
我起身将孩儿护入怀中。
“我与念安许久未见,她与我不亲昵也是正常。”
“孩子年纪尚小,分不清是非曲折弯弯绕绕,往后我悉心教导定能要她改邪归正。”
“念安,有娘亲在,娘亲会护着你。”
慕念安眨巴着眼睛看我,吸了吸鼻子。
她不敢动弹,也只能依附于我。
这般景象,像极了阖家美满的一家三口。
显得长公主愈发像个外人。
长公主也不是蠢货,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哭着快步跑远。
摄政王只顾着看我,眼神几乎要拉出丝来。
如今,他只当我没了他就不行,再也离不开他,欢喜得紧。
待檀香飘散,一双大手掀开帷账。
我窥见摄政王抵着额头,脸色有些许乌青下了榻。
孙不胜的毒果然奇效,转眼便毒入心脉。
他再狂再傲,只要气血翻涌,便也只能落个残废瘫痪,任人宰割的下场!
我攥紧了床单,看着他起身离去。
再等等吧。
他马上就会暴毙而死!
入夜,慕念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当我真被你蛊惑了?”
“臭***!你要走就滚远点!别出现在我跟前!”
“休想和我抢爹爹,爹爹最在乎我,我定要让爹爹识破你的假面!”
她骂完我便跑。
我冷不丁笑出了声。
若没了我的血脉,她不会受摄政王的怜惜。
我能给她这条命,便能收回。
次日一早,慕念安哭声传遍整个摄政王府。
摄政王对她没了往日骄纵,勒令禁足又不准下人给她送饭,还打了她十个板子。
我假惺惺劝慰几句,慕念安却气得朝我吐了唾沫。
“要不是你,爹爹怎么会罚我!你不说爹爹怎么知道!”
摄政王将我护在身后,一巴掌打在慕念安脸上。
他没有半分怜惜,唯有嫌弃。
“闭嘴!你娘亲都是为你好!当真是我宠坏了你!你真是废了!”
我看了眼满眼破碎的孩儿,拉住了摄政王的手。
“她怕是再难与我交心,这孩子我教不好了。”
摄政王将我的手按在心口。
“不怕,你我还年轻,这个废了便再生一个!”
“她如此轻狂,半点都不知自己是沾了你的光!若她不是你的骨血,我早就剁了她!”
“往后我们再生一个乖巧听话的,要你欢喜才行!”
摄政王话语落下,慕念安愣在原地。
她哭着唤了几声爹爹,都被摄政王忽略。
被拽远时,长公主提剑闯入摄政王府。
“摄政王!这女子都是骗你的!”
“今早我的探子来报,你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女人,可是早早嫁做他人妇!”
“你还以为她还是当初她么!她不知廉耻,早就身侍外人!浑身都脏透了!”
她冷声说完,将沾血婚贴甩入摄政王怀中。
我呼吸一滞。
摄政王满眼犹疑,缓缓打开婚贴。
只见我与沈清辞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一瞬,我看不清摄政王眼底的思绪是什么。
只知他用力拽紧我的手腕,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可是真的?”
我屏息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是又如何。”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一枕梨花梦,余生赴旧约完整版小说 沈清羽沈清辞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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