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二岁生日宴,三十多个亲戚围坐一堂。江鹤鸣站起来,端着酒杯,
当着所有人的面看向我。”芷宁啊,你看看人家小慧,又上班又带娃。你整天在家,
也该出去找份工作了,不能老让我一个人扛。”我愣住了。五年。凌晨五点起床准备早餐,
深夜十一点收拾完最后一件家务。全年无休,没有工资,没有社保。他管这叫”在家歇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刚才洗碗留下的油渍。三十二岁,
曾经的互联网产品总监,现在连买件衣服都要看他脸色。我笑了。”好,
那我给大家算一笔账。”01凌晨五点十分,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身边的江鹤鸣睡得正香,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我轻手轻脚下床,没开灯,
摸黑走到厨房。冰箱里的食材是昨天买的。排骨要先焯水,青菜要洗三遍,
小禾的辅食要单独做。五点四十,我开始煮粥。六点整,我把排骨放进高压锅,定好时间。
六点十五,我去叫小禾起床。五岁的女儿揉着眼睛,小声说:”妈妈,我还想睡。””乖,
今天幼儿园有活动,不能迟到。”我给她穿衣服、梳头发、扎小辫子。她的头发细软,
总是扎不紧,我拆了重扎,扎了三遍。六点四十,我把小禾抱到餐桌前,喂她吃早餐。
“妈妈,粥太烫了。””妈妈给你吹吹。”一勺一勺,她吃得慢,我喂了二十分钟。七点整,
江鹤鸣的闹钟响了。他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着,坐到餐桌前。”早餐呢?””在锅里温着,
我给你盛。”我把小禾的碗放下,去厨房盛粥、拿咸菜、热牛奶。端到他面前,他尝了一口,
皱眉。”今天的粥怎么这么稀?””昨天你说太稠了。”他没再说话,低头看手机,
边看边吃。七点二十,我送小禾去幼儿园。电梯里遇到邻居王阿姨。”哟,又是你送孩子啊?
小江呢?””他上班忙。””年轻人,工作要紧。”王阿姨笑了笑,
“你在家带孩子也挺好的,轻松。”我点点头,没接话。送完小禾,我去菜市场买菜。
婆婆明天要来住几天,她不吃辣、不吃葱、不吃芹菜、海鲜只吃活的。
我买了两条鲈鱼、一只老母鸡、半斤虾仁、一把娃娃菜。菜贩子问:”你家开饭店的?
“”不是,家里来客人。””天天买这么多,你们家条件挺好啊。”条件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买菜的钱是从家用里扣的,这个月的预算又超了。九点半,我回到家,开始做家务。
拖地、擦桌子、洗衣服、晾衣服、收拾玩具。小禾的玩具散落一地,芭比娃娃的裙子掉了,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十一点,开始准备午饭。江鹤鸣中午不回来,但他的便当要提前做好。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蒸蛋、米饭。我把便当装好,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老公,
午饭做好了,你几点来拿?”半小时后,他回复:”今天有应酬,不吃你做的了。
“我看着那盒精心准备的便当,愣了几秒。算了,晚上热一下,他回来吃。十二点,
我随便吃了点剩饭。一点半,去幼儿园接小禾。下午陪她画画、搭积木、念绘本。
她说:”妈妈,你陪我玩!””好,妈妈陪你。”可是客厅还没收拾完,婆婆明天来,
卫生不能差。我一边陪她玩,一边偷偷看时间。四点,给小禾切水果、喂酸奶。五点,
开始准备晚饭。江鹤鸣说他七点到家。六点半,菜做好了。四菜一汤,
还有中午那盒没吃的便当热了一下。七点,他没回来。七点半,他还没回来。八点,
我给他打电话。”老公,你几点到?菜要凉了。””在外面有点事,你们先吃吧。
“”什么事?””公司的事,你不懂。”电话挂了。我带着小禾吃完饭,收拾碗筷,
给她洗澡、讲故事、哄睡。九点半,小禾终于睡着了。我回到客厅,把冷掉的菜热了第三遍,
等他回来。十点,门开了。江鹤鸣进门,一身酒气,领带歪着,外套搭在肩上。”吃饭了吗?
“我问。”在外面吃过了。”他没看我,径直走向沙发,躺下,打开电视。”那我把菜收了?
“”嗯。”我把热了三遍的菜倒进垃圾桶,洗碗、擦灶台、拖地。十一点,我终于坐下来。
脚是肿的,腰是酸的,手指在热水里泡久了,皮都皱了。江鹤鸣已经在沙发上打呼了,
电视还开着,遥控器掉在地上。我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放好,给他盖上毯子。站在客厅中间,
我突然有点恍惚。从凌晨五点到深夜十一点,整整十八个小时。没有人说一声谢谢,
没有人问一句累不累。这是我作为全职妈妈的普通一天。而他说,我在家歇着。
02″你每天在家能有多累?”江鹤鸣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随口说了一句。
我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愣住了。”什么?””我说你每天在家能有多累。
“他连眼皮都没抬,”我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就想歇歇,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看着他翘着二郎腿的样子,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我做了一天的家务,你看不见?
“”做家务能有多累?”他终于抬起头,”洗衣机洗衣服,扫地机器人扫地,
你不就是看着吗?””扫地机器人上个月就坏了,你忘了?””那你让我买个新的,我买啊。
“”我说过三次了,你每次都说等等。””行了行了。”他挥挥手,”一点小事别磨叽。
我说你啊,就是太闲了,整天在家胡思乱想。”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的眼睛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明天我妈来,你收拾一下。
“”我知道,客房已经打扫过了。””我妈不吃辣,你记着点。””我知道。””还有,
别给她看脸色,她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什么时候给她看过脸色?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他头也不抬,”你这个人就是太敏感了,说两句就不高兴。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水果洗好了,你吃点吧。””不吃,晚上吃水果胖。
“我把果盘端回厨房,倒掉了。洗水果的时候,我照了一眼镜子。眼角有细纹了,
脸上没有血色,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发梢分叉,干枯得没有光泽。三十二岁,
曾经的何芷宁是什么样子来着?我想不起来了。”芷宁,给我倒杯水!
“江鹤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好。”我倒了杯温水,端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皱眉:”怎么是凉的?””我试过了,正好。””你的正好和我的正好能一样吗?
“他把杯子放下,”算了,我自己去倒。””我给你换一杯。””不用了。”他站起来,
走向厨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站在客厅中间,
手里还端着那杯水。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餐,他嫌粥太稀。
我精心准备的便当,他说有应酬不吃了。我热了三遍的菜,他说在外面吃过了。
我洗好的水果,他说晚上吃胖。我倒的水,他说太凉。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都不好。
而他只需要躺在沙发上说一句:”你每天在家能有多累?”我把水倒掉,去卧室看了看小禾。
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今天在幼儿园学了新儿歌,回来唱给我听。”妈妈,
我唱得好不好?””好听,小禾唱得最好听了。”她高兴得不得了,抱着我亲了一口。
“妈妈最好了!”我看着她的睡脸,心软了一下。为了这个孩子,忍忍吧。回到卧室,
江鹤鸣已经躺下了。他背对着我,手机还在亮着。我也躺下,闭上眼睛。”对了。
“他突然开口,”我妈说了,这次来要住半个月。””半个月?””怎么了?
“”你之前说是几天。””住久一点怎么了?她是我妈。”我没说话。”而且。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我妈说你太闲了,整天就知道带孩子,别的什么都不会。
“”什么叫什么都不会?””她说你不会挣钱。””我是为了照顾这个家才没去上班的。
“”行了,跟你说你还急了。”他又翻回去,背对着我,”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接我妈。
“我盯着天花板,没有困意。不会挣钱。我在互联网公司做了六年,从专员做到产品总监,
年薪四十多万。辞职的时候,老板挽留了我三次。我说,我老公希望我在家照顾孩子,
他一个人赚钱够用。老板说,那你随时可以回来。我说,好。然后,我成了全职妈妈。
五年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行业还在不在。
但他们只记得一件事——我不上班,我不挣钱,**他养。03婆婆来的那天,
我五点就起床了。客房的床单换了新的,窗户擦得透亮,茶几上放着她爱吃的糕点。
冰箱里备了一周的菜,全是她能吃的。九点,江鹤鸣开车去接她。十点,门铃响了。”妈,
您来了!”我笑着迎上去。婆婆穿着一件紫色的开衫,烫着头发,戴着金项链,
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笑容。”芷宁啊,又麻烦你了。””妈,您说什么呢,
您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接过她的行李,扶着她进屋。婆婆在客厅转了一圈,没说什么。
我去厨房倒茶,听见客厅里婆婆和江鹤鸣在说话。”鹤鸣,你瘦了。””妈,我没瘦。
“”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芷宁做的饭不合你口味?””还行吧。””什么叫还行?
你从小就挑食,她知道你爱吃什么吗?””知道吧。””知道还瘦成这样?”我端着茶出来,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妈,您喝茶。”婆婆接过去,尝了一口。”这茶不对。””啊?
“”我喝铁观音,这是什么茶?””龙井。””你不知道我喝铁观音?鹤鸣没跟你说?
“我看向江鹤鸣。他低头看手机,没吭声。”我去换。””不用了,将就喝吧。
“婆婆把杯子放下,”你们年轻人,做事不上心。”我没接话,坐在一边,保持微笑。中午,
我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香菇炖鸡、蒜蓉虾仁、清炒娃娃菜、冬瓜排骨汤。
全是婆婆爱吃的。”妈,您尝尝,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婆婆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嚼了嚼。”这鱼蒸老了。””是吗?我下次注意。””鸡汤也咸了。””好,我下次少放盐。
“”你这厨艺,五年了也没长进。”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说你在家待了五年,
连饭都做不好,你能干什么?”我愣了一下。”妈,我……””人家小慧,你知道吧?
你们大学同学。又上班又带娃,一个月挣两万多,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你看看你,
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江鹤鸣低头扒饭,一言不发。”鹤鸣那么能干,找个你这样的媳妇,
什么忙都帮不上。””妈,我在家带孩子……””带孩子能累到哪儿去?”婆婆打断我,
“我当年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下地干活,也没见我喊累。
“”时代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你们现在条件多好,洗衣机、扫地机器人,
什么不有?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不也过来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算了,不说了。
“婆婆继续吃饭,”反正我儿子养着你,你就好好伺候着吧。”我儿子养着你。
这句话钉在我心上,生疼。下午,婆婆睡午觉,我去接小禾放学。回来的路上,
小禾问我:”妈妈,奶奶为什么不喜欢你?””奶奶喜欢妈妈啊。””可是奶奶说你不好。
“”奶奶是跟妈妈开玩笑呢。””那为什么你不开心?”我摸摸她的头,没回答。晚上,
江鹤鸣难得早回家。婆婆很高兴,拉着他说话。”鹤鸣,你工作忙吧?””还行,妈。
“”别太累了,身体重要。””知道了。””你看芷宁多轻松,整天在家待着,
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我正在厨房洗碗,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妈,她也挺辛苦的。
“江鹤鸣难得说了一句。”辛苦什么?在家能有什么辛苦的?”婆婆声音大了起来,
“我看她就是命好,嫁了你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吃穿不愁,还整天摆脸色。
“”妈……””我跟你说,鹤鸣,女人不能惯着。你看你爸,当年对我可严了,
我不也过来了?你对她太好了,她不知道感恩。”我关上水龙头,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
“妈说得对。”江鹤鸣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妈说得对。五年了,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妈说你做饭不好吃。妈说得对。妈说你不会带孩子。妈说得对。妈说你不上班是累赘。
妈说得对。永远是妈说得对。那我呢?我做的一切,谁看见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失眠了。
江鹤鸣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我轻手轻脚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打开一个Excel表格。表格里记录着我这几年的所有付出。
保姆费、月嫂费、家教费、护理费、家务费……我一行一行地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一天,我都在工作。只是没有人付我工资,没有人承认这是工作。
我关上电脑,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机亮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何芷宁女士您好,我是猎头公司的张经理,有个产品总监的岗位想和您聊聊,
年薪90万起,请问您有兴趣吗?”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五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猎头联系我。不,不是第一次。是我五年来第一次认真看这条消息。
04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芷宁!””妈,怎么了?””这电视怎么调台?””遥控器上面那个按钮。
“”哪个?看不清楚!”我放下刀,洗了手,走到客厅,帮她调好频道。”妈,
您看这个台吗?””嗯,就这个。”我刚转身,又听见她喊。”芷宁!””妈?
“”给我倒杯水。””好。”倒了水端过去,她尝了一口。”太烫了。””我去兑点凉的。
“兑好了再端过来。”太凉了。”我又去换了一杯。这回她没说话,算是合格了。
中午吃完饭,婆婆突然说:”芷宁,我来看看小禾的房间。””好。”我带她去小禾的房间。
婆婆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这也太乱了。””小禾刚玩过玩具,
还没收拾……””孩子房间这么乱,你也不知道收拾?
“”我正准备收……””你每天在家都干什么呢?连孩子房间都收拾不好。”我没说话,
蹲下来开始收拾玩具。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又说:”这窗帘也该换了,旧了。””好,
我改天去买。””改天?你天天在家,还改天?”我深吸一口气,没接话。收拾完玩具,
我去超市买窗帘。小禾跟着我,蹦蹦跳跳的。”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好,妈妈给你买。
“我给她买了个小甜筒,她舔得满嘴都是。”妈妈,你怎么不吃?””妈妈不想吃。
“”那你吃一口。”她把甜筒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小口,冰冰凉凉的,有点甜。”好吃吗?
“”好吃。””那下次我再请妈妈吃!”我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买完窗帘回家,
我在手机上看了一眼账户余额。1267.35元。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月份。窗帘花了198,甜筒花了8块。还剩1061.35。
我打开电商平台,想给小禾买件新衣服。打折季,有件裙子挺好看的,打完折129。
我把裙子加进购物车,看了半天,又删掉了。晚上,江鹤鸣回家。我鼓起勇气,
跟他提了一件事。”老公,我想买件衣服。””买啊,买呗。”他头也不抬。
“我的钱不太够。””不是每个月都给你生活费吗?””生活费是买菜做饭的,
不是……””那你就省着点花。””我已经很省了。”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芷宁,
你又不上班,买那么贵的衣服干嘛?””不是很贵,就三百多……””三百多还不贵?
“他皱起眉头,”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吗?”我没说话。”我在外面累死累活,
你就知道花钱。”他摇摇头,”你能不能有点数?””我五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那你以前买的衣服呢?””都旧了,不合身了。””那就凑合穿呗。”他重新低下头,
继续看手机,”等我升职加薪了再说。”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三百块的衣服。
五年没买过新衣服。他说我不上班,我没有资格。婆婆的声音从卧室传来:”鹤鸣,
你跟她说什么呢?””没什么,妈,她想买衣服。””买什么衣服?她又不上班,穿给谁看?
“”是吧,我也这么说。”母子俩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我回到厨房,把碗筷洗完。
热水烫得手红通通的,我没戴手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猎头发来的消息。”何女士,
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公司对您很感兴趣。”我擦干手,盯着这条消息。
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年薪90万起,加上期权和分红,综合收入能到120万以上。
“120万。江鹤鸣年薪30万。我曾经也是年薪40万的产品总监。现在,
我买一件300块的衣服都要看他脸色。我没有回复,退出了对话。关上手机,继续洗碗。
水流哗哗的,把我的眼泪冲进了下水道。05那天晚上,江鹤鸣十一点才回家。
我已经躺下了,听见门响,没起来。他轻手轻脚进卧室,以为我睡着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他去洗漱,水声哗哗的。我睁开眼睛,看着那部手机。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江鹤鸣最近总是很晚回家。问他,就说公司忙。电话越来越少接,
短信越来越少回。我翻了个身,继续闭眼。不想多想。第二天早上,江鹤鸣去上班,
手机落在家里了。我在收拾床铺的时候看见的,就放在枕头底下。他从来不把手机落在家里。
我拿起来,手有点抖。输入密码,他的生日,解不开。换了一个,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还是不对。又换了一个,小禾的生日。解开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微信置顶的第一个人,备注是”刘静”。我点进去。聊天记录很长。”今天你老婆没发现吧?
“”没有,她笨得很,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再等等,
现在离婚我吃亏。””那要等多久?””等我把她劝出去工作,就好分手了。
“我盯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等我把她劝出去工作,就好分手了。我往上翻。
“老婆天天在家待着,烦死了。””那你让她出去工作呗。””她不去啊,说要照顾孩子。
“”那你就说她不上班拖累你。””我天天说,她跟没听见似的。””实在不行就让你妈来,
两个人一起说,她肯定受不了。””你说得对,我让我妈来住几天。”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继续往上翻。”老婆真是越来越烦了。””那你当初为什么娶她?””那时候她还是总监,
有点用。””现在呢?””现在就是个黄脸婆,天天就知道做饭带孩子。””那你后悔了?
“”有点。””没事,你还有我呢。””嗯,有你就够了。”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眼角有细纹,眼圈发黑,皮肤暗黄。黄脸婆。
他说的没错。我是黄脸婆。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把自己熬成了这个样子。为了他,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而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他嫌弃我不上班。他觉得我没用。
他让他妈来挤兑我。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他想离婚。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站在镜子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何芷宁,你真的很蠢。
你以为你是他的妻子,他是你的丈夫。你以为你们是一家人。你放弃了事业,放弃了自己,
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这个家。你以为你的付出他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结果呢?
你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他随时可以甩掉的累赘。
一个”等出去工作了就好分手”的筹码。我洗了把脸,出了卫生间。
婆婆在客厅喊我:”芷宁,午饭怎么还没好?””马上就好,妈。”我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切菜,炒菜,盛盘,上桌。和往常一样。只是这一次,我的心里多了一个念头。账单。
我要把这五年的账算清楚。晚上,等所有人睡着了,我打开电脑。那个Excel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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