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和柳舒云退了出去。
柳舒云走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满是不甘。
偌大的慈安宫正殿,只剩下我和太后两个人。
还有立在太后身侧,眼观鼻,鼻观心的周姑姑。
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她留下我,意欲何为。
只能垂着头,安静地等待着。
“沈月浅。”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
“妾在。”
“你可知,哀家为何,独独留下你?”
“妾不知,请太后娘娘明示。”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哀家看着你,就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
我愣住了。
“哀家,也是将门之女。”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我心湖,激起千层浪。
太后,出身于镇北侯府,陈家。
陈家,与我沈家,曾是大梁最负盛名的两大将门。
一南一北,共同拱卫着大梁的江山。
只是,先帝在位时,镇北侯府因一场战役失利,被夺了兵权,从此一蹶不振。
太后,便是作为固宠的棋子,被送入宫中。
这些陈年旧事,我曾听父亲提起过。
却没想到,太后会在此刻,对我提起。
“想当年,哀家刚入宫时,也是如你这般,一身的傲骨,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可这后宫,是什么地方?”
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里,是磨平人所有棱角的地方。是把凤凰,熬成鹌鹑的地方。”
“你的那些傲骨,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哀家今日留下你,是想提点你一句。”
“如今的你,是沈家的余孽,是皇帝竖起来的靶子,是柳家眼中的一根刺。”
“你的处境,比哀家当年,还要艰难百倍。”
“想要活下去,就收起你的爪牙,学会‘顺从’二字。”
“皇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问,不要想,更不要反抗。”
“否则,沈家那一百多条冤魂,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是提点,更是警告。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妾,谢太后娘娘教诲。”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哀家这儿,有一部《女诫》,你带回去,抄上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送到哀家这里来。”
周姑姑走上前来,将一本厚厚的书,递到我手里。
我跪下,磕了个头。
“妾,告退。”
我拿着那本《女诫》,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慈安宫。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后的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她告诉我,要顺从。
可顺从,真的能活下去吗?
当年的沈家,对萧家,还不够顺从吗?
父亲将一生心血,都倾注在大梁的江山社稷上。
可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满门抄斩的结局。
我回到长信宫,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摊开纸笔,开始抄写那部《女诫》。
“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
每一个字,都像是对我的讽刺。
我一遍一遍地抄着,抄到手腕酸麻,指尖颤抖。
思绪,却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记得,我刚嫁给萧衍时。
他也曾手把手地,教我写字。
那时,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住在小小的潜邸里。
他说:“月浅,你的字,太过锋利,像你的性子。女子无才便是德,往后,要学得柔顺一些。”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好像说:“我沈家的女儿,只会握枪,不会描眉。我的字,也只会写‘家国天下’,不会写‘风花雪月’。”
他听了,没有生气。
只是无奈地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啊,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傻丫头。”
……
往事,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可执笔教我写字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
而被他评说“太过锋利”的我,如今,却要在这里,抄写着教女子如何“卑弱顺从”的《女诫》。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正心烦意乱,王瑾却来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静妃娘娘,陛下赏的。”
他将食盒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名贵补品。
而是一块墨。
一方砚。
一支笔。
一套,最顶级的文房四宝。
那支狼毫笔的笔杆上,还刻着两个小字。
“月浅”。
是萧衍的字迹。
我认得。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那两个字。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陛下说,娘娘抄书辛苦。这套‘文房四宝’,是前朝大家的作品,用起来,最是趁手。”
王瑾轻声说道。
“陛下还说,长信宫里,太过冷清。他让奴才,去内务府挑了些合您心意的摆件,晚些时候,就给您送来。”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萧衍,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刚在太后面前,说我是“乡野妇人的见识”。
转过头,却又送来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
你一面,将我推向深渊。
一面,又假惺惺地,向我伸出手。
这是补偿吗?
还是,又一场新的,算计的开始?
我看着那支刻着我名字的笔,只觉得,无比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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