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刺破了高宇所有的伪装。
他脸上的哀求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那能一样吗？”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质问的意味却愈发浓烈。
“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做事情欠考虑，但她是你婆婆，是我妈！”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腿都断了，你跟她计较那些陈年旧事有意思吗？”
“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让所有亲戚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他向前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许静。
“你把照片撤了，钱我来想办法，行不行？你别管了！”
许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透出一丝怜悯。
是那种对一个无可救药之人的怜悯。
“你想办法？”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怎么想办法？”
“你那个月一万块的死工资，还完房贷车贷，给女儿交完补习班的费用，还能剩下多少？”
“还是说，你要去借高利贷？”
“或者，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那些好兄弟，看看有谁愿意借你十万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高宇的自尊心上。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因为许静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没钱。
这个家，真正能一次性拿出十万块现金的，只有许静。
靠的是她那个被婆婆和小姑子一直瞧不起，觉得是“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室。
高宇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避开了许静的目光，语气软了下来，又回到了哀求的路子上。
“小静，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委屈。”
“我妈她们说话是不好听，做事是有点过分，我替她们跟你道歉。”
“但是现在人命关天，我们能不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就当是……就当是我借你的，行不行？以后我慢慢还你。”
“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他试图去拉许静的手。
许静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夫妻？”
她低声说，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高宇，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
“我怀孕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你妈说我娇气，说她们那时候怀着孕还得下地干活。”
“你当时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女儿出生后，我妈过来照顾我坐月子，你妈到处跟邻居说，说我娘家就是想图你们家的东西。”
“你听见了，也只是让我别跟你妈计较。”
“我开工作室初期，需要资金周转，跟你商量想把我们那套小的婚前公寓卖掉，你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那是你们高家的财产，凭什么给我一个外人拿去打水漂。”
“而你，最后选择了听你妈的。”
“三年前，你妹妹高莉要买车，钱不够，你妈直接让你从我们共同账户里取了五万块给她，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
“我问你，你说那是你亲妹妹，当哥哥的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许静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高宇喘不过气来。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但他一直下意识地选择遗忘，选择粉饰太平。
他总觉得，家和万事兴，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没想到，许静竟然把每一笔账，都记得这么清楚。
“高宇，在你心里，我们是夫妻吗？”
许静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他。
“在你妈和你妹妹眼里，我这个儿媳妇、嫂子，除了是个会挣钱的外人，又算得了什么？”
“她们一边防着我，算计我，一边又理所当然地想从我这里拿钱。”
“现在，你还要我为了你的面子，为了这个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的家，去撕毁这份唯一能保护我的协议？”
“你觉得，可能吗？”
高宇被问得节节败退，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发现，他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在许静平静的叙述下，他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究竟是一个多么窝囊、多么失败的丈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他的父亲，高建军。
那个在家里一向沉默寡言，但关键时刻只会站在妻子和女儿那边的男人。
高宇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他知道，最后的审判来了。
他看向许静，眼神里带着最后的祈求。
许静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出了那句让他坠入冰窟的话。
“接吧。”
“正好，我也想听听，爸会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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