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大姨一家是踩着饭点来的。
一辆奥迪 A6 停在我们破旧的小区楼下，引得邻居纷纷探头。
车门打开，大姨夫挺着啤酒肚，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大姨挽着 LV 包，脸上泛着油光。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我那位正在读大三的表弟，王浩。
王浩穿着一身潮牌，低头玩着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妈之所以对大姨一家一辈子唯唯诺诺、低三下四，不是因为我们天生懦弱。
而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我爸重病住院，家里凑不出手术费，是大姨家借了我们五千块钱。
就这五千块，成了他们拿捏我们家二十多年的把柄。
我妈总说，人不能忘本，再委屈也要给大姨面子，这么多年，她宁愿自己受气，也不敢得罪大姨一家。
「哎哟，姐，姐夫，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妈立刻迎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小意思。」大姨夫声音很大，把酒「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像是在宣示什么。
大姨的目光在我家不足六十平米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嘴角不屑地撇开：
「妹啊，你们这房子也太老了，小阳都上班了，怎么还不考虑换个大的？」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价太贵，我们……再攒攒。」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
大姨拉开椅子坐下，像视察工作一样，「你看我们家王浩，光是去年去欧洲游学，就花掉十几万。这钱花得值，长见识，开眼界。男孩子嘛，格局要打开。」
大姨说着，瞟了我一眼。
我正从厨房往外端菜，身上还系着油腻的围裙，像个佣人。
我爸陪着笑，给大姨夫倒茶：
「是，王浩这孩子有出息，以后是咱家族的骄傲。」
「那是自然。」
大姨夫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年轻人，眼光要长远，不能总盯着眼前那点工资。小阳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又来了，每年一度的家庭审判大会。
我妈抢在我前面回答，语气带着卑微：
「小阳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做那个编程的。」
「哦，就是天天对着电脑敲代码的啊。」
大姨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这工作不稳定吧？听说吃青春饭，年纪大了就没人要了。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我妈的声音更低了：
「还……还行，能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哪儿够啊。」
大姨故意提高音量。
「男人是要养家的。咱家王浩现在虽然还在上学，但他已经开始跟着他爸接触生意了。」
「等他一毕业，我们就给他全款买套房，再买辆车。他的人生起点，就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王浩听到这话，从游戏里抬起头，冲我扬了扬眉毛，得意极了。
我没理他，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安静地坐在我爸旁边。
一顿饭，就在大姨对我人生的规划和对王浩未来的吹嘘中度过。
我爸妈全程赔笑，时不时还要附和几句，夸王浩聪明能干，前途无量。
我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吃饭。
我知道，重头戏还在后头。
果然，饭吃到一半，大姨给我妈递了个眼色。
我妈立刻明白，桌下踢了我一脚，用命令的语气说：
「小阳，快，把给王浩的红包拿出来。」
《春节红包局》第1章在线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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