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
我妈又踢了我一脚，这次更重：
「快点啊，愣着干什么！」
我爸也急了，冲我使眼色。
我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沉甸甸的红包。
这是我昨天特意去银行取的五千块现金，厚厚一叠。
这笔钱，原本是我看我爸妈旧羽绒服穿了好几年，领口都磨破了，想给他们买件新的，再添点家用。
其实，我早就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毕业生了。
这两年，我一直在利用业余时间开发一款独立游戏。
游戏刚上线，成绩远超预期，一笔可观的分成很快就会到账。
但我一直藏着实力，没告诉任何人。
其一，是不愿张扬。其二，是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揭穿大姨家虚伪嘴脸，让父母摆脱这种被欺压的底层地位的时机。
这需要一场深刻的仪式。
几天前，我妈就给我下了死命令：
「你大姨说了，现在小孩儿压岁钱没有低于五千的。王浩是你唯一的表弟，也是咱家族的骄傲。你今年刚上班，第一个红包，不能给少了，不然让你大姨家笑话。」
她说话时，眼神带着慌乱和倦怠。
我知道她身体一直不好，那句「不能让大姨家笑话」背后，藏着她的自卑，和试图维系表面和睦的卑微。
她害怕，一旦失去了这份血缘维系的「和睦」，在需要帮助时，会孤立无援。
我问她：
「那我能收多少？」
我妈沉默了。
往年，大姨给我的压岁钱从没超过二百。我上班了，按她的理论，我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我看着我妈，她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爸察觉我不乐意，凑过来耳语：
「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儿比？我们是亲戚，要多走动，不能因为这点钱伤了和气。」
又是这句话。为了不伤和气，我们家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是付出和退让的一方。
此刻，我捏紧那个红包，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王浩跟前。
王浩懒散地抬了抬头，目光全是理所当然。
我把红包递过去：
「新年快乐。」
「谢了，哥。」
王浩随意接过，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接着又埋头玩起手机。仿佛那不是五千块，而是五块钱。
大姨满意地笑了：
「小阳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说完，她也从 LV 包里拿出一个红包。一个薄薄的、小小的红包。
大姨递给我妈：
「妹，这是给你的。」
我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姐，这怎么行，我都多大岁数了。」
「拿着吧，过年图个吉利。」
大姨将红包硬塞进我妈手里，接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小阳都上班了，按理说就不用给了。不过呢，我们家王浩收了他这么大的红包，我们也不能没点表示。这二百块钱，你给小阳买点水果吃吧。」
二百块！
话语轻描淡写，却又如此高高在上。
我妈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我爸也尴尬地端起酒杯，试图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姨夫好像没看到这边的窘迫，还在慢悠悠地品着茅台。
大姨则端起主人的架子，笑着说：
「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快吃菜，菜都要凉了。」她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让别人难堪的快感。
我看着我妈紧紧攥着那个红包，身子微微颤抖。我知道，她在忍。
为了那可笑的「和气」，她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堪都吞进了肚子里。
二十多年了，一直如此。
但我，不想再忍了。
我笑了。
笑声不高，但在静默的氛围里，却格外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我身上。
「你笑什么？」
大姨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
我妈也急了，狠狠地瞪着我：
「林俊阳，你发什么疯！」
我没理会她，只是看着大姨，微笑着说：
「我笑的是大姨您真会精打细算过日子。」
「五千块红包换二百块，这笔买卖，真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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