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旗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珍珠纽扣紧贴着颈动脉,像某种温柔的刑具。
她站在宴会厅的巨型水晶灯下,皮肤被照得近乎透明。周围衣香鬓影,恭维声不绝于耳,人人都说周太太真是古典美人,说周先生好福气。
只有沈棠知道,周砚的手正紧紧箍在她后腰,拇指压着脊椎骨,是她习惯性劳损的位置。这是无声的警告,一如过去三年婚姻中的每一天。
“周太太这身旗袍真是精致,衬得腰身盈盈一握呢。”合作方夫人王太太笑着拉住沈棠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善意。
沈棠下意识地微笑:“您过奖了。”
“嗒”的一声轻响,几乎淹没在宴会厅的喧哗中。但沈棠听见了,那是周砚手中香槟杯碎裂的声音。
他依旧笑着,温润如玉,另一只手却已抽出丝绸手帕,优雅地擦拭溅到袖口的酒液:“王太太好眼光,这身旗袍是我特意请苏州老师傅做的,用了三个月。”
他的手指在沈棠腰间收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王太太浑然不觉,继续夸赞:“沈棠这么美,当年可是国家大剧院的首席,周先生真是……”
“是啊。”周砚打断她,笑意不达眼底,“所以我格外珍惜。”
宴会终于结束。宾主尽欢,除了沈棠手腕上那圈被握出的红痕,和周砚掌心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回程的车里,一片死寂。
沈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包里的东西——一部老式翻盖手机,用现金买的,藏在舞蹈教室的储物柜里。她每周去教两次儿童舞蹈班,那是她仅有的、不被监视的时间。
“今天很累?”周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有点。”沈棠没有回头。
“王太太拉着你说了很久的话。”他的手覆上她的膝盖,掌心温度透过**传来,“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沈棠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像被人扼住喉咙:“只是客套。”
“客套需要笑得那么灿烂吗?”周砚的手指收紧,隔着布料掐进她膝盖内侧的软肉,“棠棠,你知不知道,你对着别人笑的时候,我这里会疼。”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沉稳有力,和他此刻平静的语气截然相反。
沈棠垂下眼:“我以后会注意。”
“乖。”周砚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回到那栋价值上亿的江边别墅,沈棠径直走向主卧,却在门口被拉住。
“去洗澡。”周砚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沈棠闭了闭眼:“那是宴会厅的空气清新剂。”
“去洗澡。”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浴室里,沈棠褪下那身精致的旗袍。镜中的身体线条依旧完美,常年练舞留下的肌肉记忆让每个动作都带着韵律感。但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淡去的红痕,和膝盖上新鲜的指印,只觉得这身体像个精美的牢笼。
洗完澡出来,周砚已经坐在床边。他换了家居服,戴着金边眼镜,正在看平板上的财报,像个普通的、温文尔雅的丈夫。
沈棠擦着头发,试图绕过他走到梳妆台前。
手腕被猛地拽住,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压在床上。周砚摘下眼镜,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今天他碰了你哪里?”他低声问,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谁?”
“递名片的那个男人。”周砚的唇贴在她耳廓,“陈氏集团的小开,在你表演后给你送过花,我记得。”
沈棠的血液几乎凝固:“他只是礼貌性地……”
话音未落,手腕传来剧痛。
周砚低头,牙齿陷进她腕骨处的皮肤,像野兽标记自己的领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周砚……”沈棠疼得声音发颤。
“叫老公。”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血,眼神却异常温柔,“棠棠,叫我老公。”
沈棠闭上眼:“老公。”
“乖。”周砚舔去她伤口渗出的血珠,像品尝什么美味,“记住,你只能看我。你的笑容、你的眼泪、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只属于我。”
他抱着她入睡,手臂箍得她肋骨生疼。
黑暗中,沈棠睁着眼,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等待黎明。
***
早晨七点,周砚准时起床。他会在健身房待一个小时,然后去公司。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作息,也是沈棠一天中唯一真正独处的时间。
确认主卧门关上的瞬间,沈棠从床上坐起。她轻手轻脚走到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半包香烟,一小瓶威士忌,还有那部翻盖手机。
她赤脚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晨雾中缭绕,混合着江面的水汽,很快消散。沈棠不常抽烟,只有在窒息感快要淹没她的时候,才需要这点微弱的反抗。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短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周总昨晚应酬到很晚呢,我送他回家时,他夸我香水好闻。”
“你知道周总最喜欢女人哪个部位吗?后腰。”
“对了,你后腰有痣吗?周总好像对这个特别着迷。”
沈棠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将号码拉黑。她知道是谁——林晚,周砚的秘书,一个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年轻女孩。
上周她去公司送落在家里的文件,正好撞见林晚“不小心”把咖啡泼在自己胸前,白色衬衫瞬间透明。周砚递过去自己的西装外套,眼神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但林晚看沈棠的那一眼,充满了挑衅。
沈棠将烟蒂按灭在花盆里,灌下一口威士忌。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感。她看着远处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台下是上千观众,但她是自由的。
如今,她住在最豪华的牢笼里,被最精致的锁链束缚。
手机震动,是心理医生助理发来的提醒:“沈女士,今天下午三点,王医生的预约别忘了。”
沈棠回复:“好的,谢谢。”
她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仔细检查手腕上的伤口。还好,不算深,用粉底应该能盖住。周砚总是很小心,不会在她**的皮肤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就像他对待所有珍贵易碎品一样。
***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棠准时出现在市中心的心理咨询中心。
接待她的王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温和女性,办公室里总是点着薰衣草香薰,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最近睡眠怎么样?”王医生问。
“老样子。”沈棠坐在舒适的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睡前需要吃药。”
“情绪呢?”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她想起昨晚的疼痛,想起那些匿名短信,想起周砚说“你只能看我”时的眼神。
“王医生,”她轻声开口,“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被当成标本收藏,还有自我吗?”
王医生放下笔:“你想说什么,沈棠?”
“我丈夫爱我。”沈棠说着,自己都笑了,“他很爱我,爱到要掌控我每一分每一秒,爱到要把我装进玻璃罩子里,爱到……”她顿了顿,“爱到分不清他爱的是我,还是那个叫‘周太太’的标本。”
“你跟他谈过你的感受吗?”
“谈过。”沈棠望向窗外,“他说我不知好歹,说外面有多少女人想当周太太,说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包括呼吸的权利。”
她转回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有时候我觉得,我在一点一点地死掉。不是突然的,是缓慢的,像被活埋,泥土一点点没过胸口,最后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王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沈棠,你知道什么是煤气灯效应吗?施虐者通过扭曲事实、否定受害者的感知,让受害者逐渐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和现实感。”
“我知道。”沈棠说,“我读过相关书籍,在舞蹈教室的电脑上偷偷查的。周砚不知道那里有台旧电脑,还能上网。”
她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王医生,你看下面那辆车。”
王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楼下停车场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很普通,但已经在那里停了近一个小时。
“周砚的人。”沈棠说,“他以为我不知道。我的手机有定位,车里也有,甚至我的项链——”她扯了扯颈间那条钻石项链,“这里面有窃听器。所以他从来不限制我出门,因为他知道我哪儿也去不了。”
王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沈棠,这已经不仅仅是控制欲的问题,这是非法监控,是犯罪。”
“犯罪?”沈棠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王医生,你知道周砚是什么人吗?白手起家的科技新贵,市里的纳税大户,慈善晚宴的常客。而我,是一个有‘精神病史’的妻子——三年前我因为舞台事故受过伤,病历上写着‘可能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你说,谁会相信我?”
她走回沙发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下一次咨询费,现金。以后的预约……可能暂时不需要了。”
“沈棠……”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倾听。”沈棠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走出咨询中心,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春天来了,路边的樱花开了,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掉在她头发上。
沈棠想起,她和周砚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春天。那时她刚做完膝盖手术,医生说可能再也无法登台。她在医院花园里坐着,看着其他病人被家人接走,而她是孤儿,舞团的朋友们都在巡演。
周砚就是那时出现的。他拿着一束白色马蹄莲,说看了她最后一场演出,说她是天生的舞者,说就算不能跳了,也该被好好珍藏。
现在想来,那个“珍藏”,从一开始就是字面意思。
手机震动,是周砚发来的消息:“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记得吃晚餐,我让阿姨炖了汤。”
沈棠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那些匿名短信。
她打开相机,**了一张。照片里的她坐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肩头,笑得温柔静好,是周砚最喜欢的样子。
点击发送。
几乎立刻,周砚回复:“很美。不过裙子太短了,下次换一条。”
沈棠收起手机,笑容从脸上褪去。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的瞬间,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也启动了。
完美的闭环,无处可逃。
***
晚上九点,周砚的办公室里,林晚第八次“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周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她俯身,领口恰到好处地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周砚头也没抬:“放那儿。”
林晚不甘心,又靠近一些,香水味浓郁得呛人——是沈棠常用的那款,但廉价得多。
“周总,您夫人用的也是这款香水吧?真好闻,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同款呢。”
周砚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冰冷得像手术刀:“谁允许你用这款香水?”
林晚被他的眼神吓到,后退半步:“我……我就是觉得好闻……”
“换掉。”周砚低头继续看文件,“明天如果还是这个味道,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林晚咬紧下唇,眼眶瞬间红了。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男人通常吃这套。但周砚视若无睹,甚至拿起内线电话:“张助理,送林秘书出去。”
被赶出办公室的林晚,在洗手间里气得发抖。她看着镜中年轻姣好的脸,不明白自己哪里比不上那个三十岁的沈棠。
不就是会跳个舞吗?不就是出身好一点吗?
她掏出手机,翻到**的沈棠照片——那女人确实美,但美得没有生气,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林晚冷笑,编辑短信:“周总今天夸我香水味特别,说他很喜欢。对了,他好像对后腰有痣的女人情有独钟,你有吗?”
点击发送。
这一次,没有拉黑提示。对方收到了。
林晚满意地补了补口红。她不急,周砚这样的男人,早晚会厌倦家里那个木偶。而自己,年轻、聪明、懂得讨好,更重要的是——她了解周砚的过去。
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最会察言观色。她在周砚办公室的碎纸机里,翻到过没完全销毁的旧照片。那是年幼的周砚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很美,但眼神飘忽,后来听说跟有钱人跑了,把儿子扔在棚户区。
林晚知道,周砚的病态控制欲源于此。他害怕被抛弃,所以要死死抓住属于他的一切。
而沈棠,那个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懂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她只需要等待时机。
***
别墅里,沈棠看着新收到的短信,平静地删除。
然后她走进书房,打开周砚的电脑。密码是她的生日——多么讽刺的深情。她快速浏览文件,找到一份加密文件夹,尝试了几个密码都失败后,输入了周砚母亲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监控录像,全是她在家的画面:独自吃饭的,看书的,在阳台上抽烟的,对着窗外发呆的……最近的日期是昨晚,她手腕流血时,对着天花板流泪的样子。
沈棠看着屏幕里那个破碎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原来她连崩溃,都是他收藏的一部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周砚回来了。沈棠迅速关闭文件夹,清空浏览记录,走到客厅。
周砚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给你带了甜点,那家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谢谢。”沈棠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周砚立刻握住她的手指,眉头微皱:“怎么这么凉?”
“可能空调开低了。”
“以后记得穿袜子。”他自然地脱下外套,沈棠看见他领口处,一抹刺目的红。
口红印,和林晚今天的唇色一模一样。
周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应酬时不小心蹭到的,林秘书喝多了,扶了她一把。”
多么完美的解释。
沈棠点头:“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转身走向浴室,背脊挺直,像舞台上最后一个旋转后的定格。
周砚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邃。他走到吧台倒了杯酒,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定位软件。
代表沈棠的小红点,今天下午在心理咨询中心停留了五十分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然后拨通一个电话:“王医生吗?我是周砚。我想了解一下我太太今天的情况……对,我很担心她……”
浴室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沈棠盯着逐渐升高的水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她想起王医生今天最后说的话:“沈棠,不管多难,都要记住——你是人,不是物品。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选择?
沈棠伸手关掉水龙头,水面恢复平静,倒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在这个完美无瑕的牢笼里,选择往往意味着,要么彻底屈服,要么彻底毁灭。
而她,好像已经开始期待后者了。
(精品)沈棠周砚林晚小说 白月光与锁链第1章 新书《沈棠周砚林晚》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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