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警报声像刀片刮过天空时,我正在用透明胶带封窗缝。三岁的朵朵抱紧我的腿,
小身子在发抖:“妈妈,水……水真的会来吗?
”手机屏幕上是满屏的红色预警——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县城下游河道已决堤。
社区群消息疯了一样弹出来:“一楼住户立即撤离!”“洪水三小时后抵达城区!
”我抓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停顿了三秒,还是拨通了我妈的号码。
**响了六下才被接起。背景音是电视戏曲声,悠扬婉转。“妈,”我声音发紧,
“县城要淹了,我和朵朵……”“哎呀,正看到精彩处呢。”她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不是有安置点吗?你们去那儿不就行了?”“安置点人满了,我只抢到一张行军床。
”我看着脚边的小行李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证件和朵朵的小熊,“就几天,
洪水退了我们就走。朵朵睡沙发也行——”“那不行。”我妈打断我,声音压低了些,
“你嫂子这两天孕吐得厉害,闻不得外人味儿。再说朵朵那孩子夜里爱哭,
吵着你嫂子休息怎么办?”我的手指捏紧了手机。窗外天色如墨,风开始嘶吼。“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朵朵是您亲外孙女。”“那也不能打扰我孙子。
”她说得理所当然,“你嫂子肚子里可是咱家的根。**肯定有办法,你别总想着麻烦别人。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和窗外的警报声混在一起,刺得我耳膜生疼。朵朵仰起脸,
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外婆……不要我们去吗?”我蹲下身,用力抱住她。
她的小熊从行李箱里露出一只耳朵,那是去年生日时,
我咬牙花了两百块买的——我妈当时在电话里说:“真是有钱烧的,
玩具店几十块的不是一样玩?”“宝贝,”我蹭着她柔软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
“妈妈有办法。”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我哥发来的微信:“小语,妈也是为难。
你嫂子胎像不稳,医生说要绝对静养。你自己想想办法吧,别让妈操心。
”后面跟了一个200元的转账。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笑出了声。200块。
买不了一张离开县城的高铁票,买不了三天的酒店房费,甚至买不来一箱干净的瓶装水。
但它能买断我和朵朵在亲生母亲心里的最后一点位置。02洪水比预报来得更快。晚上七点,
浑浊的水已经漫过了一楼台阶。我一手抱着朵朵,一手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涌进县体育馆。
临时安置点像个巨大的蜂巢,充斥着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我在角落找到了分到的那张行军床——宽度不到一米二,绿色的帆布已经磨得发白。“妈妈,
我饿。”朵朵小声说。我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袋饼干,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
旁边一家人正在铺野餐垫,母亲从保温桶里倒出热粥,父亲给两个孩子分卤蛋。“看什么看?
”那母亲瞥了我一眼,把保温桶往怀里搂了搂。我收回视线。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语音。
点开,是她喜气洋洋的声音:“小语啊,刚带你嫂子去做了B超,男孩!
这下你爸在下面也能闭眼了!你当姑姑的高兴吧?”背景音里,我嫂子娇滴滴地说:“妈,
我想吃酸辣粉。”“买!妈这就去买!想吃什么都买!”语音结束了。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直到朵朵拉了拉我的袖子:“妈妈,你哭了?”“没有。”我抹了把脸,“沙子进眼睛了。
”夜里,朵朵蜷在我怀里睡着了。行军床太窄,我半边身子悬空,腰疼得像要断掉。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救援物资到了!一家派一个人来领!”我轻轻挪开朵朵,
起身往门口挤。队伍排得很长,轮到我时,箱子里只剩下几包方便面和两瓶水。“就这些了。
”分发物资的大叔疲惫地说。“我还有个三岁的孩子,”我试图争取,
“能不能多给瓶牛奶……”“后面还有人呢!”他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位!
”我抱着那点可怜的物资往回走,经过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时,
听见几个志愿者在小声聊天:“刚才那老太太真厉害,说她媳妇怀孕,
硬是多领了两床被子和一箱营养品。”“哪个老太太?”“就穿红花衬衫那个,嗓门特大,
说她媳妇怀的是金孙——”我的脚步停住了。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在二十米外的物资点旁,我妈正抱着两床崭新的棉被,
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红十字会”的纸箱。她脸上是我熟悉的、带着炫耀的笑容,
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她甚至没有看见我。或者说,她看见了,但觉得没必要打招呼。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妈心满意足地抱着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物资离开。那些被子很厚,
足够我嫂子在温暖的家里盖。那箱营养品很重,足够补足孕妇所需的所有维生素。
而我女儿在漏风的体育馆里,盖着我的外套。那一刻,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断了。03第三天,洪水开始退去。但真正的灾难刚刚开始——断水断电,
超市被抢空,街道上漂浮着垃圾和动物尸体。疾控中心发来警告:严防疫情。朵朵开始发烧。
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蜷在行军床上不停地哆嗦。我摸着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孩子得送医院。”旁边一位老阿姨说,“安置点已经有三个发烧的了,别是传染病。
”我抱起朵朵就往医疗点冲。队伍排了五十多米。唯一的医生被围在中间,
额头全是汗:“退烧药没了!消炎药没了!只有生理盐水和酒精!”“我女儿烧到39度了!
”我几乎在哀求。医生看了一眼朵朵通红的脸色,
咬牙从抽屉最里面拿出半板药:“这是我自己的备用药,你拿去。但只能给一次,
明天如果还烧,必须去医院——可县医院一楼都被淹了,现在只收危重病人。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那四颗白色药片。喂朵朵吃完药,我用酒精给她擦身体降温。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嫂子发来的微信消息。一张照片。宽敞明亮的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
我嫂子穿着真丝睡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进口葡萄、一碟核桃仁,
还有冒着热气的燕窝盅。照片一角,我妈的背影正在厨房忙碌。文字紧随其后:“小语,
妈说你和朵朵在安置点受苦了。唉,要是你们当初听话早点买房搬到高层,也不至于这样。
妈现在天天给我做营养餐,我都胖了三斤了[害羞]对了,你哥说之前给你转了200块,
够用吗?”我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朵朵在梦里啜泣:“妈妈……难受……”我低下头,看见她眼角溢出的泪,
顺着发烫的小脸滑落,滴在我手背上。那滴泪是滚烫的。烫穿了我最后一丝犹豫。
04第四天清晨,朵朵的烧终于退了。我亲了亲她还在出汗的额头,
然后从行李箱最内层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绒布小包。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小星星,背面刻着“2018.5.20”。
那是我结婚时,陈浩送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礼物。离婚时他几乎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只有这条项链,我死死攥在手心,说这是朵朵的奶粉钱。现在,它真的要变成奶粉钱了。
安置点外已经自发形成了临时集市。
人们拿出被泡坏的电器、潮湿的衣物、家里仅存的值钱东西,换取食物、药品和干净的水。
我走到一个收黄金的中年男人摊前。“项链,足金的,三克。”我的声音很平静。男人接过,
用牙咬了咬,又用小秤称了称:“现在金价高,但你这太细了……1200。”“行。
”我没有讨价还价。接过那十二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时,男人多看了我一眼:“孩子生病了?
”“嗯。”“都不容易。”他从摊子下面摸出一小袋未开封的儿童口罩,“送你。
水退了之后到处是细菌,孩子抵抗力弱。”我怔了怔,接过口罩,轻声说:“谢谢。
”这句“谢谢”,比我对我妈说的最后那句话,真诚一百倍。
我用200块买了一箱矿泉水和一袋米。剩下的1000,我走到安置点的管理员办公室。
“我想租一辆电动车,”我说,“充满电的,能跑五十公里就行。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看着我怀里还在昏睡的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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