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蝶噬心阿禾是被疼醒的。不是皮肉破了的疼,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
像有无数条细虫在爬,爬得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
抠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白痕。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四四方方的天。头顶是铁铸的穹顶,
锈迹斑斑,正中央嵌着块巴掌大的玻璃,透进点灰蒙蒙的光,
刚好落在她脚边——那里堆着些干硬的饼,爬满了黑蚁,正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阿禾转头,看到个穿灰袍的老妪,手里拎着只黑陶瓮,
瓮口用红布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响动,像翅膀在扑腾。老妪隔着铁门打量她,
眼神像在看一件待打磨的器物:“代号‘青蝶’,从今日起,你就是圣坛的第十七号容器。
”阿禾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明白“容器”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记得昨天还在实验室里整理标本,
手里捏着只刚扑捉到的青凤蝶,翅膀上的磷粉蹭了满手。然后窗外闪过道刺目的白光,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老妪没指望她回答,解开红布,
将黑陶瓮从铁门下方的小口塞进来。瓮口一敞,立刻有只巴掌大的青蝶飞了出来,
翅膀是半透明的绿,停在阿禾眼前三寸处,复眼像两颗淬了毒的绿珠子。
“这是‘缠心蛊’的母蝶,”老妪的声音贴着铁门传来,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从今日起,它会住在你心口。听话,它就乖乖的;不听话,它会啃食你的心脉,
让你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阿禾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青蝶突然动了,像道绿色的闪电,
直冲向她的胸口!她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石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蝶翼扫过她的衣襟,
没入皮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心口猛地一烫,随即涌起股密密麻麻的麻,
麻得她浑身发抖。“很好。”老妪在外头轻笑,“看来你很懂事。记住,别想着逃,
这圣坛的墙里埋着千只子蛊,你走不出十步,母蝶就会让你痛不欲生。”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禾瘫在石床上,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平坦如常,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个活物在轻轻颤动,像颗额外的心脏,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她低头,
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刻着串歪歪扭扭的刺青——“十七”。铁门外传来别的动静,
是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呜咽。阿禾挪到门边,透过铁栏往外看,
看到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被拖过去,少女的后颈爬着条银灰色的小蛇,
蛇信子舔过她的皮肤,留下道细密的红痕。“代号‘银蛇’,反抗圣坛指令,废去容器资格。
”2蜜饯藏杀机冷漠的声音落下,紧接着是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阿禾缩回手,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门,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终于明白“容器”是什么意思了——是养蛊的瓮,是蛊虫的宿主,
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物件。就像……她曾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那些标本。不知过了多久,
铁门外又传来响动。这次不是老妪,是个穿黑袍的少年,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
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汤,隔着小口递进来。“喝了。”少年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阿禾看着那碗药,汤色浑浊,飘着层诡异的油花,像极了实验室里用来浸泡蛊虫的培养液。
她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少年没说话,只是将碗往里面又推了推。他的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就在这时,
阿禾的心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蜷缩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她能感觉到那只青蝶在胸腔里疯狂扑腾,翅膀扫过心脉,带来撕裂般的痛。
“这是母蝶在提醒你。”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淡,“圣坛的规矩,不能破。”阿禾咬着牙,
挣扎着爬过去,接过那碗药。药味很苦,带着股腥气,她捏着鼻子灌下去,刚咽到喉咙口,
就忍不住想吐。少年适时地递过来块蜜饯,用油纸包着,是颗暗红色的梅子。阿禾愣住了。
“含着。”少年说。她接过梅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压过了药味。她抬头,
透过铁栏看向少年,发现他的眼睛很黑,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湖。“我叫阿夜。
”少年突然说,“以后由我来给你送药。”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带起些微尘。阿禾含着梅子,心口的疼痛渐渐平息,那只青蝶又恢复了温顺的颤动。
她看着少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没化完的梅子核,
突然觉得这冰冷的石牢里,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就像那只青蝶,明明是致命的毒物,
翅膀却偏偏生得那样好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也不知道这个叫蛊圣国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阿禾,
是“青蝶”,是第十七号容器。而那只住在她心口的蝶,会是她的催命符,
还是……别的什么?3血蛊惊魂夜阿禾蜷缩回石床,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感受着那微弱的颤动。铁窗外的光越来越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只被困在瓮中的蝶,
翅膀还没展开,就已经忘了该怎么飞。阿禾的日子,是从铁窗透进的第一缕灰光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铁门外就会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不是阿夜,是负责“**”的婆子。
婆子手里总拿着根藤条,抽在石墙上“啪”地响,惊得她心口的青蝶一阵乱颤。“十七,
出来。”她得光着脚踩过冰冷的石板路,去院子里“练蛊”。所谓练蛊,
不过是让容器们互相试探——昨天是让“银蛇”(新换的编号,
旧的已经埋进墙里了)的蛇蛊咬她的手臂,今天是让“毒蜂”的蜂蛊在她耳边嗡嗡盘旋。
阿禾不能躲。只要身体有一丝抗拒,心口的青蝶就会立刻发难,痛得她眼前发黑。
她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蛇信子舔过皮肤,留下青紫的印子;听着蜂鸣越来越近,
翅膀扇起的风带着毒针的腥气。“很好,够顺从。”婆子满意地颔首,
藤条却还是落在了她背上,“但太慢了。容器要像蛊虫一样敏锐,不是像块木头。
”藤条抽破了粗布衣衫,血珠渗出来,很快又被她自己的体温焐干,结成硬硬的痂。
中午的饭是馊掉的米粥,里面混着不知名的虫壳。阿禾得逼着自己咽下去,因为老妪说过,
“连秽物都咽不下的容器,养不出厉害的蛊”。她一边吃,
一边能感觉到青蝶在胸腔里轻轻蠕动,像在汲取养分。有次她实在忍不住,把粥吐在了墙角,
当天夜里,心口的疼痛就没停过。她蜷缩在石床上,咬着牙不出声,冷汗浸湿了被褥,
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全是实验室里干净的白瓷盘。阿夜每天会来送两次药。
他总是沉默着递过黑陶碗,偶尔会多给她块蜜饯,有时是梅子,有时是山楂。
阿禾不敢跟他说话,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圣坛里的人都说,跟看守走得近,
会被当成“不合格品”处理掉。但有次她练蛊时被“毒蝎”的蛊虫蛰了小腿,
肿得像根红萝卜,婆子不许她处理,说“让蛊毒自己消,才能养出抗性”。那天傍晚,
阿夜送药来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塞给她。里面是些墨绿色的草药,
捣碎了的,带着股清凉的气味。“敷上。”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瞟着远处的婆子,
“别让别人看见。”阿禾捏着油纸包,指尖抖得厉害。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黑袍在昏暗的走廊里像片掠过的影子,突然鼓起勇气,小声说了句:“谢谢。
”阿夜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很快就消失了。那天夜里,阿禾偷偷把草药敷在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肿痛果然减轻了不少。她摸着心口处安稳颤动的青蝶,
第一次觉得这只蛊虫似乎没那么可怕——至少,它没在她藏草药时发难。
日子就在疼与痛之间反复拉扯。她的手臂上、背上渐渐布满了疤痕,旧的还没消,
新的又叠上来,像幅丑陋的地图。有时练蛊结束,她会坐在石牢的角落里,
看着铁窗外那方小小的天,想自己原来的名字。想不起来了。
好像从“青蝶”这个代号刻在手腕上开始,“阿禾”就已经死了。这天练蛊时,
婆子带来了只新的蛊虫,是只通体血红的蜘蛛,说是“血蛛蛊”,
能让宿主感知到方圆十里内的活物。“十七,让它进你袖口。”婆子命令道。
阿禾的身体僵住了。那蜘蛛的眼睛闪着红光,爬过石板路时留下道淡淡的血痕,
看起来比青蝶要凶戾百倍。心口的青蝶开始躁动,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该听话,
可指尖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就在这时,那血蛛突然猛地窜起,直扑她的脸!
阿禾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刺痛。她睁开眼,
看到阿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手里捏着根细竹片,刚好挑住了血蛛的肚子。
他面无表情地将蜘蛛扔进旁边的陶罐,对婆子说:“她今天的药还没喝,药性相冲,
明天再练吧。”婆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作声——阿夜是圣坛长老的亲传弟子,
连她也得让三分。阿禾看着阿夜将陶罐封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胀。
回石牢的路上,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
在他黑袍上投下道金边,虎口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心口的青蝶轻轻颤了颤,
这次不是疼,是种很轻很轻的痒,像有根羽毛在心里扫过。阿禾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在这圣坛里,任何一点不该有的情绪都是危险的,就像那些不小心爬出瓮的蛊虫,
最终只会死得更惨。4雨夜破茧时可她忍不住想,明天的蜜饯,会是山楂味的吗?
阿禾把那包没用完的草药藏在石床缝隙里,用碎布塞紧。指尖触到石壁的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手臂上刚结疤的伤口——那是昨天“毒蜂”留下的,此刻正隐隐发痒,
却比预想中好得快。“隐忍”这两个字,是她在无数个疼得睡不着的夜里,刻进骨子里的。
婆子说“容器要像死水,掀不起浪才能活得久”,她便真的让自己成了死水,
练蛊时不躲不闪,给馊粥就往下咽,问话只答“是”或“不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死水底下,正悄悄攒着劲。白天,她跟着其他“容器”练蛊,
默默记下每种蛊虫的习性:“银蛇”的蛇蛊怕雄黄,“毒蜂”的蜂蛊惧浓烟,而心口的青蝶,
似乎格外讨厌薄荷的气味——上次阿夜给的草药里混着薄荷,那天夜里,青蝶格外安静。
夜里,等看守换班的脚步声远了,她就借着铁窗透进的月光,在石壁上画地图。
前世学的地理知识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她凭着每天放风时记下的太阳方位、植被朝向,
一点点勾勒圣坛的大致轮廓。东边是悬崖,西边有溪流,南边的围墙最矮,
墙角爬满了牵牛花——那是她昨天放风时特意留意的,藤蔓的根系能松动砖石。她还发现,
圣坛的守卫换班有规律,子时到丑时是换班间隙,
巡逻的人最少;负责送饭的婆子有严重的关节炎,阴雨天走路会慢半拍,
而根据前世学的气象知识,后天大概率会下雨。这些细碎的信息,像散落在石缝里的光,
被她一点点收集起来,藏在心里。这天阿夜送药来时,递过的黑陶碗旁多了块油纸包。
阿禾接过来,指尖触到油纸的粗糙,心里一跳——不是蜜饯,是块晒干的薄荷。她抬头,
撞进他看过来的眼神里。那眼神很深,像藏着潭水,没等她读懂,他已经移开目光,
声音平平地说:“敷青蝶的位置,能安神。”阿禾捏紧那片薄荷,指尖微微发抖。
她没说谢谢,只是在他转身时,轻声道:“后天……可能会下雨。”阿夜的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阿禾回到石牢,立刻把薄荷揉碎,
混进草药里。夜里,青蝶果然没再躁动,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梦里全是前世实验室里的白大褂,还有老师讲过的“植物根系破坏墙体结构”的案例。
第二天放风,她故意走在南边围墙下,假装被牵牛花绊倒,趁看守不注意,
飞快掐了段带着根系的藤蔓藏进袖管。回到石牢,
她把藤蔓埋进石床旁的泥土里(那是她偷偷攒的,用来种从馊粥里挑出的谷种),
每天用偷偷省下的水浇灌——前世学的生物知识告诉她,这种藤蔓长势极快,
根系穿透力极强。雨如期而至。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她用磨尖的骨片(从馊粥里捡的碎骨,
磨了半个月)撬动石床缝隙里的石头;她把攒了三天的薄荷汁涂在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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