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地仰着头,看着井口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颤抖:“沈崇舟……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先等着。”沈崇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梦奚那日哭得实在伤心,我本要用府中中馈给她撑场面,可她说不要,所以,我只能……拿你的嫁妆了。”
“这件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会补偿你。但现在,你先别闹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井下的动静,转身对仆役催促:“动作快点!”
上面传来箱笼搬动的声音,仆役的脚步声,沈崇舟偶尔的催促声,苏晚芙被困在冰冷的井底,又黑又冷,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沈崇舟!放我上去!沈崇舟!”她嘶声喊着,用力拍打着井壁,手掌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可上面只有搬东西的声音,再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井底又冷又暗,潮湿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骨子里。
苏晚芙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不停地抬头望向井口,可那一小方天空,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漆黑。
没有人来。
她喊了无数次,嗓子都哑了,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井口突然探出一张脸。
是柳梦奚身边的丫鬟,碧桃。
“夫人,您别叫了,侯爷没空管您。”
苏晚芙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沈崇舟呢?”
“侯爷啊,”碧桃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意,“侯爷搬完嫁妆回去,姨娘说腿疼,侯爷就给她揉腿。揉着揉着……就揉到床上去了。这会儿啊,正叫第三趟水呢,怕是没空想起您还在井里了。”
苏晚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靠在井壁上,仰头看着井口那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小的井底回荡,凄厉而绝望。
她笑自己傻,笑自己痴,笑自己到了此刻,竟还对那个男人抱有一丝可笑的期待!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心口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
她开始尝试往上爬。粗糙的井壁磨破了她的手掌,指甲抠进砖缝里,折断,鲜血淋漓。
可她爬不上去。
太深了,她没有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力竭,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床上。
苏晚芙睁开眼,看到沈崇舟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关切和后怕。
“晚芙,你醒了!”他连忙凑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来看过了,说你受了寒,得好好养着……”
苏晚芙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期待,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推开他递过来的水,声音沙哑:“别碰我。”
沈崇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晚芙,我知道你怪我。”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歉意,“昨天是我不对。可梦奚她突然不舒服,我实在放心不下……后来想起来还你在井里,立刻就让人去救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晚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带着无尽的嘲讽。
“不舒服?是非要行鱼水之欢的那种不舒服吗?”她轻声问,“我听说,你昨晚叫了好几回水。怎么,伺候你的心上人,比救我这个掉在井里的糟糠妻,要紧得多?”
沈崇舟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恼羞成怒:“苏晚芙!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苏晚芙看着他,眼神清冷如冰,“沈崇舟,你既然那么喜欢她,那么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不如给我一纸和离书。我成全你们,你和她,做一对名正言顺的恩爱夫妻,不好吗?”
“你休想!”沈崇舟霍然起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道,“苏晚芙,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我怎么可能给你和离书?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对梦奚,只是补偿,只是责任!”
苏晚芙看着他,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悲哀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已经爱上了柳梦奚,却还要说爱她。
或许,他是想两个都要吧。
可他当初求娶她时,就应该知道,她苏晚芙,绝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夫。
既然他想要兼得,那她必会让他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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