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袁殊哪里可以看 张载袁殊免费阅读第一章

一场意外,我落水失忆,在家养了半年病。

我爹娘忧心我的婚事,厚着脸皮挟恩图报,竟真说成了同煊赫士族张家的婚事。

张载为人清正,对我体贴有加。

我也自觉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直到那一天,遇见花肆的袁先生。

他笑道:“姜姑娘,我敢打赌,你一定忘了我的名字。”

我落水这事儿是个意外。

不幸的是撞到了脑袋,失去了一段记忆。

昂贵的补药让本就入不敷出的家里更加艰难。

我娘总是抱怨:“你爹一个小小从七品光禄寺署丞,还总喜欢摆阔,花钱如流水,你也是,数九寒天里跑城外去干什么!还掉进了通义渠里,若不是路过的商队将你救下,你娘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她戳着我的脑袋:“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这些话我都左耳进右耳出。

我娘嘴碎,心不坏。

不过她近日最忧虑的,当数我的婚事。

我家算得上清贫,我爹这个官儿丢到遍地富贵的上上京中都听不到响儿的,我又失了忆,身体不好。

因此来上门求亲的不是六十岁富商就是二十岁纨绔。

没一个能入我娘的眼。

碰上一日天气好,我娘鬼鬼祟祟的,怀里揣着个布袋就出去了。

过了晌午回来时,整个人眉开眼笑的。

“成了!令衡,亲事说好了,尚书府张家过两日就来下聘!”

我爹吓得摔了一跤。

“谁?张尚书家!他父致仕阁老,他儿六元及第的那家?你可少吹牛了,张载是张家独子,前途无可限量,他会跟我们家结亲?”

我娘狠狠挖了他一眼。

“靠你自然是不成的,好在我从前做赤脚大夫,救过张载亡母一命。”

我娘怜爱地摸着我的头:“本不欲挟恩图报,令衡,为娘实在是担心你的前程,没别的法子了。”

我爹觉得面上无光,骂我娘自私市侩,我娘又骂他窝囊无用,两个人恨不能打一架。

吵得正酣时,女使来叫我。

说是城南花肆的人求见。

我便去了前堂。

还是下雪天,那人穿一身单薄青衫,拢着手,身姿挺拔,安静候着。

见了我,缓缓行礼:“姜姑娘妆安。”

我疑惑道:“你见过我?”

他说话就像他人一样,不急不缓,叫人听着舒服。

“年前见过,那时您在店里定了一年的花儿,约好年后每日辰时三刻送来府上。”

我从小喜爱鲜花,这话大约不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哪还有闲钱侍弄花草。

我讪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年前落水失忆,不记得这回事儿了,你看这约定……”

他莞尔打断我:“姑娘已付了全额,这银子是退不了的。”

我微微瞠目。

奸商!

犹豫片刻,我只好说:“那行,以后就辰时三刻来吧。”

他这才缓缓拉出他那一车子鲜花。

时下重礼节,但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讲究。

于是我就坐在前堂,观察他摆弄花草。

这人做事干脆利落,没一会儿便成了。

离去前,我见他手指已冻得通红,便留他喝盏茶。

我这才知道他姓袁,既是花肆的匠工,也是掌柜。

留了一盏茶,后头便不好不留。

好在他虽寡言,也算见多识广,不怕冷场。

我在家里憋久了,正愁无人说话。

每日一盏茶的时间,让我们从花草聊到诗书,从游记聊到人情。

我惊奇地发现,这人与我竟如此投契。

可惜他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又不肯多穿衣。

于是一日他告辞之际,我叫女使给了他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新买的成衣。

我怕他难为情,故意玩笑道:“袁先生,明日来时,穿厚实一些,免得叫外人觉得姜家苛待你了呢。”

他愣了愣,笑道:“那疏恭敬不如从命了。”

现在我又知道了,他姓袁,单字疏。

次日,他便穿着我挑的衣衫来了。

站在一车花儿中间,我发现,他的确很适合红色。

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我无事,索性走过去,跟他一起摆弄。

他望了望,无奈接过我手中的花枝:“姜姑娘,这花儿要这么剪。”

放入瓶中时,他的手不小心附在我未来得及抽回的手背上。

激起一阵颤栗。

“姑娘,张家来提亲了。”

不知是谁慌乱,瓷瓶应声落地。

我顾不上一地狼藉,匆匆赶往正院。

我娘拉着我与张载见礼。

“不用这么生分,小时候你俩还见过呢,你还拉着人家去你闺房午睡。”

我眼神示意我娘求她闭嘴。

对上张载冷静平淡的视线,更加无地自容了。

好在提亲不用我做什么,我便陪着张载一杯又一杯地喝茶。

我看得出,他喝不惯家里的粗茶。

但他家教好,不肯说,便只喝白水。

临去前,他将腰间的玉佩扯下来,交到我手里。

“姜姑娘,你不必有压力,你娘救了我娘,这是恩情,张家记得,我也记得。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以此为誓,我会同你好好过日子。”

我后来才知道那块玉佩能号令张家半数部曲。

提亲是喜事,府中下人都得了赏钱。

袁疏也不例外。

可是他跟我道贺时,我总觉得不自在。

他面色如常,还笑着说:“看来我要早日备下大礼。”

定了亲后,京中突然就多了姜令衡这么一位人物。

诗会也下帖子了,宴席也开始邀请了。

我只偶尔挑一些张载会在的场合去,好跟他多说两句话。

开春,宫里迫不及待办起马球会。

张载来接我,说就当是去透透气。

我身子未愈,坐在台上看赛也无趣,便想着起身到处去转转。

刚踏进后林,张载追了上来。

“姜姑娘,后林不吉利,你还是不要去了。”

我好奇道:“为何不吉利?”

张载说:“那是夏朝质子章奚起从前的居所,冷僻潮湿,去年他回国身死,这里就荒废了。”

“章奚起……”我嘴里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问道,“为何我从前从未听闻过这个人?”

张载不以为然:“他是夏朝的弃子,到本朝为质也不受重视,被陛下发配到城外后林居住,鲜少见人,姜姑娘没听过也属正常。”

我若有所思,最后还是颔首道:“原来如此,多谢张大人。”

张载给我指了一条路,说那儿风景更好。

他走后,我去逛了逛,发觉没什么意思。

最后转来转去,还是踏进了后林。

不过是夏朝质子住过的地方,为什么要说不吉利呢?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花海,蔚为壮观。

站在花海中,望着我神色略微诧异的人,居然是袁殊。

他见我愣神,莞尔道:“姜姑娘,我敢打赌,你一定已经忘了我的名字。”

我惊喜地走过去:“我记性哪有这么不好。袁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殊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腼腆道:“我向衙门包了这块荒地,培育花草,这样也能减少些花肆的成本。”

想起刚刚张载的话,我怅惘道:“听说这里以前是夏朝质子的居所,想必萧条冷清,如今有你添彩,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袁殊愣了愣,很久才低着头说:“是啊。”

不多时,刮起大风,袁殊捂着心口咳嗽起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今日衣衫又极其单薄,且脸色也不佳。

我心里腾地就冒起了火气,埋怨道:“袁先生,你为何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呢?非要叫人担心才好。”

我扶着他,慢慢走到花海中心的那间小木屋里坐下。

卜一坐下,袁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擦了擦嘴角血迹,声音嘶哑:“无碍,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会担心我了。”

我下意识反驳:“怎么没有,我会!”

他诧异地望着我,尽管自觉失言,我还是说:“我会,袁殊,我真心地把你当朋友。”

他低头闷声笑了。

“没想到我袁殊走到生命尽头,还能交到一个朋友。”

“什么意思?”

木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香,我追问:“你生了什么重病吗?我,我可以帮你请郎中。”

袁殊又开始咳嗽,吐了好几口血。

可望着我还是温和地笑:“没事,我是中毒,救不了了。”

我的心沉入谷底。

那天无论如何逼问,他都不肯告诉我是什么毒,也不愿意让我请郎中。

他说他已经尽力了。

也宽慰我不要伤心,这就是他的命数。

我怎能不伤心?

袁殊是我落水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的眼神,他单薄的背影,总叫我心痛。

春末,我和张载的订婚提上议程。

娘非拉着我去城外的寺庙里拜拜佛祖,以求婚事顺遂。

我百无聊赖地跟在她身后。

我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娘在里头求签,我便在外头院里的桃花树下打转。

这儿求姻缘最灵验,因此桃花树上也挂满了红绸。

纷飞的红绸中,我却注意到地上断掉的一截。

我捡起来,费劲辨认。

这字迹与我还有几分相像。

落款却是……章奚起。

我心里莫名一悸。

他也来过这里吗?

他又是求跟谁的姻缘?

这个人太神秘,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的死去而销声匿迹。

我叹息一声,将红绸重新挂上树枝,便离开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是在城外,“我”满脸泪痕。

“……答应我,你要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声音渐渐变小,“我”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名字。

我听不清。

订婚前,张载托家里的长辈办了一场赏花宴。

他将我邀请至游船,说带我去摘荷花。

不料船刚刚启动,便有小厮来报说有女客被花儿里头的蜜蜂蛰了脸,现在已哭闹起来。

张载皱眉:“是哪家花肆送的花?竟不注意检查吗?”

我抿唇,愧疚道:“是我推荐的,花肆老板姓袁,平日做事十分仔细,抱歉,我未料到会这样。”

我只是想着多给袁殊些生意,他的日子便能好过一些。

张载沉思道:“如你所说,未必是他的罪责,把人叫过来问一问吧。”

我心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把袁殊叫到张载面前这件事,让我十分心虚。

不多时,袁殊上了船。

那一瞬间,张载站了起来:“你是……”

忽然,船身一阵剧烈晃动。

站在船头的张载和袁殊毫不设防,双双跌入湖中。

岸边已响起尖叫。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小厮纷纷苦着脸:“怎么办,我们都不会凫水……”

“我会。”

我冷静回答,不等犹豫,纵身跃入。

多亏去年落水砸了脑袋,我娘便赶紧找人教会了我凫水。

卜一入水,眼前依稀可辨人影。

可是,我先救谁?

我应该先救张载。

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可身体的潜意识让我不受控制地游向那道青色人影。

然后一鼓作气将他拖上岸边。

“公子!快……唉,等等,怎么不是我家公子?”

“姜姑娘怎么先救的不是张大人?”

我恍若未觉,重新跳下去,救起张载。

“哎这才对了,想必是姜姑娘刚刚跳下去没认清人吧。”

“是呀是呀,谁会不先救自己的未婚夫呢?肯定是认错了。”

我的心也被湖水泡得沉甸甸的。

我真的认错人了吗?

为何入水后,我的眼里只有袁殊的身影,心里也只有他。

张家长辈闻讯立即赶了过来。

我们三个被送到温暖的客房里换衣整理。

我换好后,轻轻敲响了隔壁客房的门。

“张大人,袁先生,你们还好吗?”

是张载来开的门。

他一如既往地温和:“我们都好,抱歉,姜小姐,今日让你受惊了,改日,我再来府上拜访,向你告罪好不好?”

我点点头。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问袁先生。

然而等我走后,客房的门再度被关得死死的。

张载脸上的温和被警惕取代,他手里的剑,赫然架在袁殊脖子上。

“上京恐怕没什么人认识你,但我见过你一面,章奚起,质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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