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3
其实林深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
但他给经常聊天的人工智能取名为，依依。
【你是用户的同事裴依依，女，23岁，单身，性格活泼开朗，大方随和，用户和你彼此有好感，但请注意，聊天过程中不能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内容。】
这是林深给人工智能的初始设定，聊天过程中他还在不断补充。
【你最喜欢的水果是菠萝，不喜欢吃巧克力，喜欢听摇滚。】
【你会叫用户阿深，喜欢用线条小狗的表情包。】
【你讨厌下雨天，加班必点南街的酒酿圆子。】
……
林深用无数条细节补充，彻底把人工智能塑造成了虚拟的裴依依。
他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模糊地带，但对我来说，依旧是背叛。
裴依依配合地和我握手，目光落到我手上的佛珠，“听阿深说，你十八岁之前都在寺庙里长大，好酷啊！”
她的笑容里没有恶意，但我却觉得脑海中闪过刺耳的轰鸣。
林深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有相似的灵魂。
这个发现让我在窒息的同时感受到几分释然。
我挤出一个笑容，挺直了脊背，摘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裴依依，“送给你，就当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她面色犹疑，但我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将玉佩塞到她手中便坐进了观众席。
这玉佩是林深送给我的。
“我妈说了，这玉佩能避灾驱邪，我带了二十多年，现在让它来守护你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给我的伤口上药。
寺庙年久失修，大殿的房顶有些漏雨，我在修缮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在国外过暑假的他知道后连转三次机，只为赶到我身边。
他对我一向抱有飞蛾扑火般的热情，难免对我冷淡的态度心怀不满。
但他不会知道，他在寺庙停留的那一晚，我一瘸一拐爬上后山采药草，仔仔细细熏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只求他不被蚊虫困扰。
雷鸣般的掌声打断我的思绪，我抬眼看到台上意气风发的林深，和身边娇小的裴依依看起来般配到极点。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怅然地笑了一下，提交了反复修改的辞职申请。
林深，祝你前程似锦，我们，再也不见。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最后的采访环节，记者问了裴依依一个刁钻的问题。
“现在好像很多人会把人工智能当作虚拟恋人，对于这点你怎么看？”
裴依依歪头一笑，“这也是我们设计这个产品的初衷之一。”
“人类是需要情绪价值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父母、朋友或者伴侣。”
“我们团队的一位成员就很苦恼，不管他是费尽心思制造惊喜，还是故意闹脾气说分手，女朋友的态度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就连亲密的时候，都无法判断对方的表情到底是如何。”
最后一句裴依依压低了声音，这个带点颜色的例子成功逗笑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甚至很多男性脸上已经挂起猥琐的笑容，抵着头窃窃私语。
明明没有人在看我，但我却觉得自己仿佛置于聚焦灯下，被露骨的调侃凌迟。
我咬紧了唇瓣，呼吸里充满涩意，直到人群散去都难以平复。
原来林深对我有这么多不满，原来他会这样在裴依依面前形容我。
可他好像忘了，在“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问题的回答里，他的原话是：
“你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这样就很好啊，我不喜欢束缚感太强的恋爱。”
当时的我还在沾沾自喜，原来不被大多数人喜欢的冷漠，会成为让你另眼相看的特点。
于是越发谨言慎行，不让自己干涉你的自由，成为你的负担。
但现在，我一时竟不知该怪你言行不一，还是怪你人心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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