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谭方祁来说，闷头赶稿的日子过得快。
因为住在只有一盏台灯的地下室，他不看手机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
直到他感觉再也没力气敲键盘了，才摸到床上准备补觉。
没想到刚闭上眼，门就被敲响。
“叔叔，我是小苒！”
谭方祁皱起眉，但还是打起精神去开门。
只见周悦彤牵着周夏苒站在门口。
“小苒今天去医院检查，她想让你一起陪她去。”
周悦彤刚说完，周夏苒就拉住他的衣角：“叔叔，陪我去好不好？”
面对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眼睛，谭方祁的拒绝哽在喉咙，但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找闵安娜拿药了，便答应了。
三人去了医院。
周夏苒很乖，面对各种冰冷的器械，她也不哭不闹。
等她进了检查室，谭方祁转头间，恰巧看见拐角的闵安娜。
闵安娜浅灰色的眸子天然带着些忧郁，她隐秘的打了个手势后，转身往办公室走。
周悦彤很警觉，从谭方祁偏过头是就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
“我有事，离开一会。”
谭方祁没理会周悦彤的反应，扔下这话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周悦彤死死拧起眉。
医生办公室。
闵安娜看着面前的谭方祁，眸子流露出哀伤。
“我联系了我的老师，他们看过你的片子，都说手术的风险太大。”
谭方祁面色如常，毕竟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明白，你不用有负担，我本来想过去瑞士办个安乐死，可想想又懒得折腾了，中国有句古话叫生死由命。”
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口吻，闵安娜目露心疼。
她很欣赏谭方祁的洒脱和坚韧，却也不忍心这样年轻的生命在病痛的折磨中离世。
在谭方祁准备离开时，她克制又礼貌抱住了他。
“谭，我会为你祈祷。”
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澄澈的善意，谭方祁不免红了眼眶：“谢谢。”
从办公室出来，他一转头险些撞到站在门口的周悦彤。
他的眼角还红着，落在周悦彤的眼里分外刺眼。
她瞥了眼已经投入工作的闵安娜：“她是谁？”
谭方祁径自往检查室走：“医生。”
“我是问你们什么关系。”
周悦彤突出的眉骨比起西方人也不遑多让，此时沉着脸，眉压眼显得很凶。
谭方祁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小苒好了吗？”
周悦彤脸色难看，语气也生硬了几分：“还有两个检查。”
话刚落音，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谭方祁余光瞄着，只见周悦彤直接接通。
“你还没睡？”
她的表情温和下来，连带着声音都轻了许多。
“悦彤，那边危险你要注意安全，小苒闹不闹你？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
两人离得近，电话那头温柔似水的男人声音同样也落在谭方祁的耳朵里。
而周悦彤也回馈给对方更柔的关切。
“小苒现在很好，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们很快就回去。”
谭方祁攥紧了双手，脑海不由浮现许多年前的夜晚。
那时他们还没离婚，只要是雷雨夜，周悦彤哪怕再忙，也要打电话给他。
“阿祁，我很快就回家。”
温柔耐心的言语，让他无所畏惧。
想到这，谭方祁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看到她温和的眉眼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怨恨了。
或许他也恨不动了，自己已经是个没有未来的人，无牵无挂的离开也算是种安息。
周悦彤挂了电话，视线扫过谭方祁深凝的目光时，心口一顿。
“怎么了？”
谭方祁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气氛随着两人的沉默变得微妙。
直到回到检查室门口，周悦彤才有些突兀地开口：“你正在连载的小说我也在看，写的很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男主角的经历，和你很像。”
谭方祁涩然一笑。
这本书的男主就是以他自己为原型，唯一不同的是，他没让自己笔下的主角和他一样患上无能为力的重病。
“艺术本来就来源于生活。”
周悦彤侧目看向他，声音渐哑：“作为你的租客，我能提前知道小说的结局是什么吗？”
谭方祁瞳眸微颤，脑子里回溯着回忆。
幸福的、悲伤的、感动的……最后停在他四年前独自站在底特律混乱的街头那一刻。
“应该是……男主角吞枪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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