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里一片安静。
我依旧维持下拜的姿势，纹丝不动。
四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太后的回复。
而被夫君当众要求和离的大理寺卿，江疏婉江大人，此刻呆住了。
她的耳边，所有声音都在褪去。
脑海里，只剩下清晰坚定的两个字：“和离”。
很难得地，向来从容镇定，无论面对多么穷凶极恶的犯人都面不改色的她，这一刻表情空白。
她下意识上前，张了张口：“等……”
话还没说出口，太后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好，哀家就下懿旨，准许你们和离。”
金口玉言，口出无悔。
太后应允后，当场下了懿旨，没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很快，我拿到了懿旨。
传旨的太监还给我带了一句话，太后精力不济，已经提前回宫，等我顺利和离后，会召见我。
我立刻谢恩。
珍惜收起懿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有了这份懿旨，我终于可以彻底跟江疏婉划清界限。
也可以彻底脱离江家这个囚笼。
可刚扬起笑容，我的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我抬头看去，对上江疏婉沉凝的目光。
她的神色依旧没多少变化，只有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我，像是有话要说。
可张了张口，她却只吐出两个字。
“归之……”
她叫着我的名字。
这两个字，比起刻板的称呼“夫君”更显得亲近。
可我和她夫妻五年，她始终都没叫过我的名字。
就好像，她要的只是“夫君”这个躯壳，而不是顾归之。
曾经爱意上头的时候，我试图纠正过她的称呼，我以为，这能让我们更亲近。
可现在才发现，这没有意义。
归根究底，我在她这里得不到爱。
我看了眼她身后，卫陵修朝我投来的胜利目光，平淡祝福。
“希望你和卫陵修终成眷属。”
再也没人会拆散他们了。
可下一刻，江疏婉挡住了我看向卫陵修的视线。
“我和陵修，只是治病，不会嫁给他。”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
她像一个封闭在冰层下的木偶，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也感知不到他人的。
卫陵修的师父曾经为她诊断，说她这一生都无法爱人。
可又告诉她，她倾国倾城，咏絮才高，是京城无数世家公子的梦中情人。
她只要隐瞒自己无法爱人的病，就可以装作正常人，和一位公子白头偕老。
她一直隐瞒得很好，也有了自己的夫君。
可成婚五年后，夫君要和她和离。
太后的懿旨落在手上，像是千斤重的秤砣，狠狠打破了她脑海里厚重的冰层，她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情绪。
她用力地，紧紧抓了抓自己刀割般生疼的胸口。
她再也不想隐瞒了。
“归之，我有病，陵修在尽力治疗我，我很快就能病愈。”
“等我治好病症后，一定就能成为健康的人，真的爱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我打断了她。
“我们和离了，江大人。”
我看着她充满急迫的眼睛，和急于解释而变得苍白的面容。
可她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事到如今，你真病假病，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江大人，我早就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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