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庭刀起
第三日，黄昏。
赵家祠堂。
烛火通明，烟气缭绕。
七位族老端坐上位。
赵文远与父母立在左侧。
我独自站在堂中。
“林氏。”
最年长的族老开口。
“你夫家告你不贞不贤。”
“可有辩驳？”
我垂首。
“儿媳冤枉。”
“冤枉？”
赵文远上前一步，满脸悲愤。
“诸位叔公！”
“这妇人婚前便不检点！”
“婚后三年无子，善妒成性！”
“如今更与下人私通！”
“我赵家颜面扫地啊！”
他演得真切。
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赵母立刻接话。
“我亲眼所见！”
“在酒楼床上……”
“那叫一个不堪入目！”
她拍着大腿哭嚎。
“我赵家造孽啊——”
族老们皱眉。
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鄙夷。
“林氏。”
另一族老沉声。
“你父乃书院山长。”
“本该知书达理。”
“怎能做出此等丑事？”
我沉默。
“既无话可说。”
赵文远从袖中取出一纸。
“便签了这认罪书。”
“自请下堂。”
“念在夫妻一场……”
“我许你带几件旧衣离开。”
“嫁妆，便抵了你辱没门风之罪。”
他递来纸笔。
我抬眼看他。
“蕊儿呢？”
赵文远嘴角微勾。
“你放心。”
“她是我赵家血脉。”
“自会好生抚养。”
赵母在一旁，紧紧抱着熟睡的蕊儿。
手指掐在孩子胳膊上。
蕊儿在梦中蹙眉。
我袖中拳头攥紧。
“若我不签？”
“不签？”
赵文远脸色骤冷。
“那便休怪我无情！”
“明日我便将你押送官府！”
“以通奸罪论处！”
“到时……”
他凑近，压低声音。
“杖八十，流三千里。”
“你猜，你能活到哪一站？”
族老们叹息。
“林氏，认了吧。”
“好歹留条性命。”
赵母掐蕊儿的手又重一分。
孩子嘤咛一声，要醒。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赵文远。”
我声音平静。
“你口口声声说我通奸。”
“人证，是谁？”
“自然是那店小二！”
“他已认罪！”
“物证呢？”
“我与他私通的信物呢？”
“可有一件？”
赵文远一怔。
“物证……自然有！”
“已呈送官府！”
“岂是你能看的！”
“送官了？”
我轻笑。
“何时送的？”
“送往哪个衙门？”
“经手何人？”
“可有回执？”
一连串问话。
赵文远脸色发青。
“你……你胡搅蛮缠！”
“是我胡缠？”
我向前一步。
“还是你——”
“根本拿不出物证！”
祠堂内一静。
族老们交换眼神。
“文远，物证何在？”
“若真送了官，该有文书。”
赵文远额头冒汗。
“叔公，这……”
“这妇人狡猾！”
“物证……物证被她销毁了！”
“哦？”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那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聚集。
“这是三日前。”
“你买通小二时签的契书。”
“白银五十两，让他诬我清白。”
“上面，有你的私印。”
“还有小二画押。”
纸在烛光下展开。
红印赫然。
赵文远瞳孔骤缩。
“不可能！”
“那契书我明明——”
“明明烧了？”
我替他说完。
“可惜。”
“你烧的是副本。”
“这一张，他藏在了鞋底。”
“人……”
我抬眸。
“也还活着。”
满堂哗然！
“荒唐！”
赵父拍案而起。
“这契书定是伪造！”
“你从何处得来！”
“伪造？”
我将纸转向族老。
“诸位叔公可见过赵家商号的印鉴？”
“这枚’文远私印‘，可是真的？”
一位族老眯眼细看。
脸色渐变。
“这印……确实是真的。”
“去年文远接管铺子时，我见过。”
赵文远浑身一颤。
“不……不可能！”
“还有。”
我又取出一纸。
“这是小二按了手印的供词。”
“详细写明，你如何指使他下药。”
“如何安排’捉奸‘。”
“事后，又如何想杀他灭口。”
“幸得……”
我顿了顿。
“贵人相救。”
供词传阅。
祠堂内死寂。
赵母抱蕊儿的手松了。
孩子滑落。
翠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蕊儿！”
我冲过去。
孩子惊醒，哇哇大哭。
“娘亲……怕……”
“不怕。”
我紧紧搂住她。
“娘在这儿。”
再抬头时，眼神如刀。
“赵文远。”
“你为攀附权贵。”
“下药构陷发妻。”
“谋夺嫁妆。”
“虐待亲女。”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还有何话可说！”
赵文远踉跄后退。
“你……你……”
“够了！”
赵父厉喝。
“就算契书是真！”
“也是这贱人勾引在先！”
“我儿一时糊涂！”
“族老明鉴！”
“此等妇人，断不能留！”
他转向族老，拱手。
“请诸位叔公做主！”
“将此淫妇逐出宗族！”
“永世不得归！”
族老们面露难色。
我冷笑。
“逐我？”
“可以。”
“但蕊儿我带走。”
“嫁妆我拿回。”
“你们赵家——”
“还要跪着，给我父亲赔罪！”
“你做梦！”
赵文远面目扭曲。
“这供词定是你伪造！”
“我要报官！”
“告你诬告亲夫！”
“让你下大狱！”
他嘶吼着，状若疯癫。
我平静地将供词收起。
“好啊。”
“那便报官。”
“让青天大老爷——”
“好好查查，是谁在撒谎。”
我将蕊儿交给翠儿。
转身，面向族老。
“今日，儿媳告辞。”
“三日后，公堂上见。”
拂袖离去。
无人敢拦。
祠堂外，夜色如墨。
怀中蕊儿小声抽噎。
我轻拍她的背。
“乖，不哭。”
“娘带你回家。”
身后祠堂内。
传来赵父气急败坏的吼声。
“快！去府衙！”
“找刘师爷！”
“绝不能让她告上去！”
脚步声杂乱远去。
我唇角微勾。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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