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倾烟一动，身上盖着的衣服顺势滑下去。旁边传来裴墨闻低沉的声音：“醒了？”南倾烟一手拽住衣服，一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询问：“现在几点？”裴墨闻语气冷冽：“一点。”虽然自己不是坏人，但怎么说两人认识也不过才短短时间，连熟人都还算不上。南倾烟竟然毫无防备地睡了这么久，这没有丝毫警惕性的模样让裴墨闻莫名不爽。
饭桌上的众人顿时都脸色一变，唯独南倾烟不动如山地夹菜。
素如兰忙打圆场道：“思云你别说这些胡话惹你爸爸伤心，你爸爸最疼的肯定是你，再说了思云能歌善舞，小茶那木讷的性格哪里比得上你讨人喜欢，机长又怎么样，一年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
听了这些话，齐思云脸色缓和了些，确实，一年半载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够她买件首饰。
南倾烟却忽然感觉极度厌倦，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她真是受够了。
南倾烟放下筷子微笑道：“我吃饱了，各位慢用。”
别说，素如兰还真想过让她改姓齐，不过那时候的南倾烟虽然只是初中，却做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反抗。
她跑去了父亲生前的战友家，一群叔叔伯伯聚在一起护着她，势要保住米家最后的遗孤。
素如兰被指责得颜面无光，这才歇了心思，齐汉声自此也对她态度淡漠。
但从那以后，素如兰便不让南倾烟再跟父亲的战友们来往。
南倾烟淡淡扫过桌上三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齐思云身上。
“你放心，齐家只会有你一个女儿，我永远都只会姓米。”
听见南倾烟的话，素如兰眉头紧蹙，脸色难堪的呵斥：“南倾烟！”
南倾烟不为所动，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对了，这些年齐叔叔打给我的生活费，一分不少的都在这里。”
齐思云瞪大了眼，似乎是无法理解一向逆来顺受的继姐居然会有胆子说出这种话。
南倾烟继续道：“我这木讷的性子就不在这里招人厌了。”
说完不再看那几人的脸色，南倾烟站起身：“刚进入航司，还有很多工作的事没处理好，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先走一步！”
齐汉声重重将筷子砸在桌上表达自己的不满，南倾烟却视而不见，兀自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素如兰追上来狠狠掐住她的胳膊：“南倾烟，胡闹什么？跟我回去，向你齐叔叔道歉。”
南倾烟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只歪头疑惑道：“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素如兰一滞，怒气冲冲地指责：“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
南倾烟抽出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语气平静：“妈，我长这么大，不靠齐家，这点你应该心知肚明，至于你，如果你选择齐家，那就安心做你好的齐太太，但我永远不会成为齐家人。”
素如兰怒极发笑：“好，好得很，还真是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妈都不想认了！”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南倾烟心中无可避免的泛起疼。
她敛下眸中复杂的情绪：“我没说不认，我依然会赡养你，但齐家的人，跟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素如兰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会突然这样，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吗？赡养我，你打工那点钱够干什么？”
南倾烟终于忍不住，带出冷冽笑意：“那你好好当你的阔太，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不等素如兰反应过来，南倾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直到出了齐家，走到无人看见的角落，她才捂住胸口猛地蹲下身体。
此时，南倾烟那苍白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止不住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没有半分方才的冷凝决绝。
尽管上辈子的素如兰早就击碎了她对于母爱的全部热望。
但说出那样的话怎会不疼？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南倾烟嗓音沙哑的喃喃自语：“妈，是你先选择抛弃了我。”
她闭上眼，缓解着心痛带来的全身无力感。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却带着试探的声音：“南倾烟？”
南倾烟强撑着抬头，蓦地撞见裴墨闻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裴墨闻在看清南倾烟那张脸时，眉头一蹙：“发生什么事了？”
南倾烟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脸上已恢复成漠然：“没事，胃疼。”
虽然这理由有些扯，但此刻的她实在不想再动脑子去应付裴墨闻。
果然，裴墨闻听见这话，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胃疼到哭？怎么看都不像南倾烟会做出的事。
南倾烟岔开话问道：“白机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问题刚出口，南倾烟突然想到不远处就是齐家。
这一片都是私人别墅，没有任何商业区。
她讽刺一笑，裴墨闻一向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就算分手难过又怎么会让她看出来，看来她刚才的猜测不过是自以为是。
不然，裴墨闻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齐家附近。
裴墨闻还在思考该怎么说自己从朋友家吃饭出来，看见路边蹲着个人特别像他新收的刺头小徒弟，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心理，所以忍不住停下了车走过来。
不过他一句话还没说就见南倾烟脸色突然变换，最后神色嘲讽地道：“算我多问，不打扰白机长了！”
说完南倾烟一个人神色落寞地向前走去。
裴墨闻：“……”
怎么这性格这么让人琢磨不透？
裴墨闻不是个热心的性子，但至少是个绅士的男人。
他叹了口气，迈开长腿快步向前将人拦住：“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南倾烟一脸倦怠的摆手：“不必。”
裴墨闻提醒：“从这里走到容易打车的地方最少几公里。”
南倾烟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白机长看着可不像这么话多的人？”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现在的裴墨闻和她认识那个有些不一样。
裴墨闻自遇见南倾烟短短几天，吃瘪无数。
他抿唇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
“南倾烟，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年我都会是你老大，希望你对上司有起码的尊重。”
上一辈子循规蹈矩懂事温柔的南倾烟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裴墨闻，她觉得十分新奇。
裴墨闻不明了她脸上神情的含义，冷漠地发出命令：“现在，上车。”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南倾烟也懒得再跟他争执。
而且裴墨闻跟齐家不一样，未来还要一起共事几年，没必要把场面闹得太难堪。
于是南倾烟上车说了个地址便闭眼假寐。
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回来后便一直绷紧着神经，在鼻尖萦绕着的熟悉味道中，南倾烟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外。
南倾烟一动，身上盖着的衣服顺势滑下去。
旁边传来裴墨闻低沉的声音：“醒了？”
南倾烟一手拽住衣服，一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询问：“现在几点？”
裴墨闻语气冷冽：“一点。”
虽然自己不是坏人，但怎么说两人认识也不过才短短时间，连熟人都还算不上。
南倾烟竟然毫无防备地睡了这么久，这没有丝毫警惕性的模样让裴墨闻莫名不爽。
听见裴墨闻报出的时间，南倾烟一惊，瞬时清醒过来：“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记得上车的时候应该才九点左右。
裴墨闻没解释，只淡淡道：“醒了还不赶紧下车。”
难道还等着他去开门吗？
习惯了机长指令的南倾烟一秒都不犹豫，利落地开门下车。
关上车门后，南倾烟隔着车窗看着裴墨闻才反应过来，现在又没在飞机上，她怕什么？
沉默一瞬，她最后只闷闷地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裴墨闻略一颔首，示意听到了，随即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看到车辆远去，南倾烟这才发现裴墨闻的衣服还拽在自己手里。
她一拍脑袋，神色懊恼：“睡昏头了！”
夜晚，南倾烟看着挂在衣架上那件黑色外套，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明显感受得到，现在的裴墨闻性格虽冷淡，却比后来的裴墨闻身上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是因为齐思云的离开改变了他吗？
南倾烟反复回忆着上辈子跟裴墨闻认识时的细节。
在刚进云航的前半年，除了工作时间，她跟裴墨闻私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稍微熟悉一点，她才敢大着胆子跟裴墨闻说一些除了工作以外的话，说起来，还是她主动追的裴墨闻。
那是在南倾烟升为裴墨闻第一副驾驶的那一天。
在为她举办的庆祝宴上，她把自己灌了个半醉，借着酒劲对裴墨闻表白。
令南倾烟意外的是，裴墨闻居然答应了。
那夜，南倾烟喝得酩酊大醉。
所有人都以为南倾烟是因为升职而高兴，只有南倾烟自己知道，在母亲的控制下，除了飞行，这是她第一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裴墨闻身上有蓝天的味道，抓住了这个人，她仿佛就离她想要的自由更近了一步。
思绪收回，南倾烟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直到死过一次才清醒，除了自己，没人能给她带来希望。
第二天，机场。
裴墨闻到达候飞室时，南倾烟已经主动领了资料回来在做准备工作了。
裴墨闻睨她一眼，面无表情做自己的事，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就像两人昨天从未相遇过。
看见其他人还没来，南倾烟上前一步低声道：“白机长，昨天的事多谢，衣服我送干洗店了，洗好了再还你。”
裴墨闻一边翻看资料一边不以为意道：“不用这么麻烦。”
南倾烟顺口道：“要的，你洁癖那么严重。”
裴墨闻手上动作一顿，眼眸沉沉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南倾烟简直想抽自己。
这该死的习惯！
她大脑飞速运转，打量裴墨闻一眼：“看着像。”
裴墨闻想起昨晚的对话，似笑非笑：“光看就能看出来我话少还洁癖，我看你当机长屈才了，应该去街上摆摊看相。”
南倾烟：“……”
相处那么多年，她从不知道裴墨闻嘴巴这么毒。
两人正对峙着，安明跃推门而入，看见裴墨闻手上的资料，拿腔拿调地耍宝：“天呐，我要被小师妹卷死了！”
南倾烟内心松了口气，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接话：“说笑了师兄，这都是我该做的。”
裴墨闻收回目光，内心总感觉有些异样。
机组的人陆陆续续到来，安明跃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老大，机务组那边应该快检查完了，我们该去接收飞机了。”
裴墨闻点头，起身往准备室外走去，机组的人自觉跟上。
只是在路过机场大厅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去路。
素如兰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憔悴。
她直直盯着南倾烟，眼神复杂中含着怨意，南倾烟眉头一蹙，就听她哑声道：“南倾烟，你出来，我想跟你谈谈。”
裴墨闻心中不悦，疏离又礼貌地拒绝：“女士，抱歉，我们的航班很快要起飞，南倾烟恐怕没时间。”
素如兰皱眉看他：“你是谁？我是她妈，跟我自己女儿聊聊也要经过外人同意？”
说完她转头看向南倾烟，皮笑肉不笑道：“新工作真是威风啊，以后妈想见你，是不是还得打报告？”
这话说得整个机组的人都皱眉，这真是南倾烟的母亲，打扮似个贵妇，怎么开口就如此刻薄？
南倾烟站出来：“对不起，机长，我很快就会处理好。”
裴墨闻又看了素如兰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随即转头对南倾烟道：“尽快，飞机不等人。”
南倾烟又对其他同事们道了个歉这才领着素如兰到了无人的僻静处：“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素如兰冷笑一声：“别叫我妈，当不起。”
南倾烟对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早已见怪不怪，平静道：“你如果不想聊，我就先去工作了。”
见她欲走，素如兰声音尖利：“你给我站住，南倾烟，我告诉你，立马给我辞了这工作，你要不想辞，我帮你辞！”
南倾烟有些没听清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您说什么？”
素如兰颐指气使：“我让你把这工作辞了！”
南倾烟几乎被气笑：“凭什么？”
素如兰捏着包包的手抓紧，脑海中浮现昨晚齐思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素姨，你真是教出了个好女儿啊，姐姐不过是刚当上了个见习机长就敢对我们齐家这态度，要哪天真当上机长了，还不把我们齐家给掀了。”
她当时忙不迭辩解道：“怎么会，小茶可能刚工作压力太大了，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
齐思云却笑得越发讽刺：“听话？别说我们了，您还是她亲妈她都这态度，这话你自己信吗？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心比天高，姐姐更不得了，直接人都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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