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找到娘亲了吗？娘亲回来了吗？”
陆逾白低头，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周菀菀的、此刻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陆瑶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给娘亲灌那碗药！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帮着宋姨娘气娘亲！娘亲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要瑶儿了？她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回到她说的那个……很远很好的地方去了？”
陆逾白猛地一震。
这几日他不愿意去想，可心底最深处，其实早已隐隐明白：这或许……才是最可能的答案。
他想起周菀菀刚来将军府时，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语，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图画，那些她称之为“家乡”的描述。
想起她偶尔望着昙花发呆，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想起她小心翼翼珍藏的那身奇怪衣服。
想起昨夜，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和那句清晰无比的——
“我要离开你们。”
不是“我要走”。
是“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这个世界？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一把推开哭泣的陆瑶，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
他发疯一样翻找。
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出来。
终于，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檀木匣子底层，翻出了一卷画。
画纸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微微卷起。
他颤抖着手，缓缓展开。
画上，是奇怪的高楼，方方正正，密密麻麻，高耸入云。街上跑着不用马拉的、奇形怪状的“盒子”。人们穿着短衣短裤，行色匆匆。天空中有巨大的“铁鸟”飞过。
画的一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家。
这是周菀菀刚学会用毛笔时画的。
她献宝似的拿给他看，指着画上的东西，一样样解释。
“这是楼房，很高很高的，我们住在里面。”
“这是汽车，跑得可快了，比马车快多啦！”
“这是飞机，能带着人在天上飞！”
“陆逾白，你看，这就是我来的地方，是不是很奇怪？”
他当时看了，只觉得有趣，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小骗子，又编故事哄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
她急了，抓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不骗你！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有一天，我买了一株昙花，就是我手上这个，然后就到这里了！”
买了昙花……
昙花……
陆逾白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画纸，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捏碎。
他想起之前，周菀菀总是立于花株旁的侧影。
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要离开你们。”
她是真的回家了？
是……回家？
一个他从未真正相信，只当是她孩童呓语、闺房情趣的“家”？
不。
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人怎么能从一个世界，去到另一个世界？
可……
如果不可能，她去了哪里？
为何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
如果她是逃走，为何全城搜捕，毫无踪迹？她一个弱女子，能躲到哪里去？
无数个疑问，无数个细节，交织在一起，指向那个最不可能、却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小说《风令千山雪》 第1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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