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领命而去。
沈岱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件静静躺在地上的血衣,客厅昏暗的光线给它蒙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栋住了几年的小楼,空旷得让人心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一夜未眠。
书房里的灯亮到天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派出去的人陆续传回消息:
“报告少将,民政局确认,夫人昨天上午独自前往,领取了离婚证。”
“报社确认,夫人昨天凌晨前往,支付了高额费用,要求今日头版刊登离婚声明。”
“火葬场……值班人员说昨天下午没什么异常,没看到夫人,也没看到周同志。只有一个临时工说好像听到后面废弃处理间有动静,但没敢去看……”
线索零零碎碎,似乎都能解释,又似乎都隔着一层迷雾。
值班人员含糊的说辞让他起疑,但周青窈那边的“淤青”和她哭诉的“被推搡”似乎又能对上。
那件血衣,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第三天,依旧没有夏宁微的任何消息。
她没回文工团,没去找任何朋友,娘家也没有。
她像是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岱川坐在办公桌后,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晃动的,全是夏宁微的脸。
她嚣张明媚的笑,她窝在他怀里勾着他手指说“沈岱川你不准辜负我”时的狡黠,她跪在玻璃碴上苍白着脸却死不肯低头的倔强,她看着他护住周青窈时眼底倏然破碎的光,还有最后,她仰着脸,用那种平静到绝望的声音问“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心脏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三天,他没有一刻能停止想她。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陌生,更让他恐慌。
不能再等了。
“查!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火车站、汽车站、机场、码头!所有离开本市的交通方式,全部给我筛一遍!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沙哑。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很快,消息反馈回来。
机场查到一条记录:夏宁微,于声明见报前一天下午,购买了一张飞往北城的单程经济舱机票,已使用。
北城……
沈岱川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那是夏宁微母亲的老家,她在那里还有一些远房亲戚,虽然多年不走动。
他立刻抓起外套,边穿边往外走:“给我订最近一班飞北城的机票!现在!”
“是!”
车子一路疾驰赶往机场。候机大厅里,沈岱川刚拿到机票,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拦在他面前。
是周青窈。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紧紧抓住沈岱川的胳膊,声音带着哀求的哭腔:“岱川!你别去!求求你别去!她这就是在耍手段,在用这种方式逼你低头!你去了就正中她下怀!你想想她以前,哪次闹脾气不是变着法地让你哄?”
沈岱川脚步一顿,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脸,曾经让他觉得需要呵护怜惜的模样,此刻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甩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周青窈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沈岱川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冰冷:“青窈,你老实告诉我,她身上那些伤,你到底知不知情?”
周青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涌得更凶,身体摇摇欲坠:“你……你还是在怀疑我?沈岱川,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夏宁微是什么脾气、什么手段,你难道不知道?她什么事做不出来?自导自演、苦肉计,对她来说算什么?”
她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她说什么你都信?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看着她熟悉的、柔弱无助的眼泪,听着她提及的十几年情分,沈岱川坚硬的心防松动了一瞬。
是啊,青窈从小善良,连只受伤的鸟雀都会捡回去救治,她怎么会……可那件血衣,那沾满盐粒的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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