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父是在第二天早上去世的。
火化等候室里,律师拿来文件,蒋父将所有遗产都留给了蒋清欢。
蒋清欢拒绝了,也拒绝参加蒋父的葬礼。
亲戚劝她:“你爸已经后悔了。”
“后悔了,曾经造成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吗?”蒋清欢冷声回应。
池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喉中泛起苦涩。
是啊,犯过的错,就永远不能指望被原谅。
离开火葬场的时候,池野多回头看了眼等候室里大哭的亲戚。
他想,他的葬礼上,也要蒋清欢和叶澜辰来为他这样的大哭一场。
池野想着,脚步不觉慢下来。
蒋清欢问:“怎么了?”
“就是觉得火葬场的骨灰盒款式挺多的。”
池野随手一指:“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蒋清欢看了眼,随意道:“嗯。”
池野笑了笑,走出火葬场后,又折返回来,将这个骨灰盒买了下来。
让工作人员送去了家里的地址。
回去的路上,蒋清欢一路沉默。
池野感受到她的低气压,就默不作声在她身边陪着。
晚上到家,池野刚打开门,蒋清欢忽然毫无预兆的吻住他。
池野愣了愣,也没有拒绝,伸手搂住蒋清欢,温声道:“要做吗?”
蒋清欢骤然一僵,她终于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池野。
他瘦了,憔悴了,往昔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在婚姻中隐忍七年,如今只剩下苍白、瘦弱与混俗。
她呼吸陡然一重,伸手紧紧抱着池野,一点点吻过他的脸。
“对不起,阿野,对不起。”
池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也没有回答,只是一点点回应她的吻,脱下她的外套。
蒋清欢显然也动情,手缓缓环住池野的脖子。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骤然刺破暧昧的氛围。
池野拿出手机,却叶澜辰打来的。
几乎是一瞬间,蒋清欢猛地清醒过来,一下松开池野。
池野接通电话,叶澜辰担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吗?”
池野点头:“嗯,刚到家。”
叶澜辰犹豫片刻,问:“你们没事吧?”
明面上是在问两个人,实际上,只是在问蒋清欢。
池野看了蒋清欢一眼:“没事,我们都很好。”
叶澜辰放心下来,又关心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蒋清欢早已冷静下来。
池野收起手机:“要继续吗?”
蒋清欢深深看着池野,纠结了片刻,还是起身:“公司有点事,我回趟公司。”
现在是晚上九点,公司能有什么事呢?
池野没问,微笑着递上外套:“早去早回。”
蒋清欢接过外套,离开前,回头多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池野微笑着看她出门。
他知道,蒋清欢不会回来的,就像新婚夜那样,不会回来了。
从家里到叶澜辰家,池野去过无数遍,开车四十七分钟,精准的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坐在沙发上,一分钟一分钟的等待。
等到十点零三分,等到蒋清欢已经到叶澜辰家了。
池野拿出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现在是12月27日,晚上十点零三分,清欢又去加班了,心疼你为了撑起这个家,付出良多。”
“前几天,你最后一个亲人也离世了,幸好,我还能陪你。”
“但看见你爸死前还有那么多人陪着他,总忍不住想,我死的时候,会有谁来陪着我呢?”
“有时候想自私一下,告诉你我要死了,到死的时候也要你为我难过一下,可想来想去,还是不想看见你落泪。”
“清欢和阿辰,以后没有我了,你们也要自己好好的。”
话未说完,池野忽然感受到鼻尖一阵温热。
他低头,就看见一滴鲜红的血落在手背上。
池野一愣,伸手茫然的去擦,血却越擦越多,仿佛源源不断,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木然的看着满手鲜血。
连池野自己也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为了让蒋清欢和叶澜辰后悔多,还是此刻真的痛彻心扉的难过。
他对着镜头,眼泪忽然就滚滚落了下来:“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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