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嫣点头:“您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会考虑的,谢谢。”话落,一时无话。二人静静的站在照片前,端详着上面那个大眼睛的小女孩。“恭喜你,实现了你的梦想。”半晌,宇文渊蓦然开口。
宇文渊:“我想,邀请学校来参观更有价值。”
沈雪嫣点头:“您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会考虑的,谢谢。”
话落,一时无话。
二人静静的站在照片前,端详着上面那个大眼睛的小女孩。
“恭喜你,实现了你的梦想。”半晌,宇文渊蓦然开口。
沈雪嫣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涩意:“你也是。”
又是一段沉默。
宇文渊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这些年,你和季川一直有联系?”
闻言,沈雪嫣偏过了头看他,像是在考究他话里的意思。
男人也转过了身,任她自上而下的打量,脸上是坦然的真诚。
“没有。”片刻之后,沈雪嫣如实的回答。
她出国之后谁也没有联系,谁也没告诉。
说完,沈雪嫣感觉宇文渊忽然轻松了许多,紧皱的眉心似乎也平缓了不少。
她不愿去想其间的缘由,只默默的移动着脚尖,打算离开。
手腕倏然被人拉住,她回头对上宇文渊深邃的眸子。
他说:“我……”
“晚晚。”
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宇文渊将要说出口的话。
季川走了过来,望着沈雪嫣的手腕笑着说:“陆院,有什么话是非要拉着手说的吗?”
“是的。”宇文渊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一声笃定的声音,就连沈雪嫣都惊讶了。
季川眼角微不可闻的抽动了一下:“到底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宇文渊手下一动,竟拉着沈雪嫣径直往外走去。
季川哪能让他带着沈雪嫣离开,长腿一迈拦在了他的面前。
宇文渊脸色说不上是好是坏,语气淡漠:“这话你不方便听,留步。”
边说脚步未停,绕过他出了门。
留在原地季川神情顿僵,一股气哽在喉间,化为了怒意卡在心头。
直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宇文渊才停下了步子。
见他停了,沈雪嫣连语气都没有起伏:“说吧。”
她清冷的嗓音刺得宇文渊神经一痛,他压下疼痛,与沈雪嫣面对面。
“五年前我说过,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和你分手了,现在我依然这么觉得。”
宇文渊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走廊的回响。
“一个五年,两个五年,我需要用几个五年才能等到你的回应?”
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沈雪嫣心里滋生出了些许难受。
她有点想哭,但是眼眶却是干涩的。
像一片荒芜的沙漠,没有人看见她在悲伤的呜咽。
“季媛呢?”沈雪嫣开口。
宇文渊皱眉:“她只是个意外。”
“一个在你生命里存活了十年的意外。”沈雪嫣平静的说。
空寂的长廊,二人相对而站,中间不过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万重山。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宇文渊解释,“订婚这件事我原先并不知情。我会解决好的。”
“她是你的未婚妻。”沈雪嫣用了一种陈述的语气向他强调。
“婚姻向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季媛始终是陆教授认定的儿媳妇。你说你等了我十年,她何尝不是等了你十年?希望你不要让教授伤心,不要伤害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沉默以二人为中心开始蔓延,气氛开始凝重。
在这种寂静中,沈雪嫣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宇文渊,我曾经很爱,很爱,很爱你。我之所以出国,确实是为了逃避情感上的折磨。可是当我出国后才发现,人类微小的爱情在世界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若她的灵魂站在了上帝的视角,俯瞰着相对的两人。
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代替她阐述她的想法。
“现在我只想好好一个人生活,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你也有你自己的工作和未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雪嫣看着宇文渊,他脸上是她形容不出的难过。
可她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希望我们下次再见,只是朋友。”
沈雪嫣的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刃,在宇文渊的心脏上惨无人道的戳刺。
他甚至能够在舌根处尝到铁锈的味道。
在感情的角斗中,太爱的总要退让,之前是沈雪嫣,现在轮到了宇文渊。
半晌,他抿了抿干涩的唇,闭上了眼睛:“好。”
听到回答,沈雪嫣几乎没有犹豫,抬脚离开了。
她刚走过转角,便听到一声闷响。

沈雪嫣退回到原来的走廊里,只见宇文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宇文渊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茫。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沈雪嫣走进来,见他醒来愣了一下。
她的手上拿着长长的单子,似乎是刚刚交完费回来。
“医生说你只是疲劳过度。”沈雪嫣走近,“吊完水回家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宇文渊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谢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他还记得她的展演没有结束。
“没关系,我等会就走。”沈雪嫣将单子放在床头柜边。
宇文渊看着她苍白的脸:“休息一会吧。”
听着他的挽留,沈雪嫣摇了摇头:“该留下的人不应该是我。”
像是印证她的话,房门倏然大开。
季媛满脸焦急的走来进来:“阿骁!你没事吧?”
这时,她才发现沈雪嫣,神情有瞬时的不自然。
沈雪嫣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离开了房间。
合上门,依旧能够听见季媛担忧的询问。
沈雪嫣站在门口,久久未动。目光低垂着,露着湿漉漉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在心痛,可是痛感太钝了,像是被一层薄膜包裹着传不到大脑,只有无端的难过。
过了许久,沈雪嫣才抬起步子,缓缓的离开。
她没有去展厅,而是给小本发了信息之后,径直回了酒店。
展览才开了两天,可是沈雪嫣却觉得好累。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足以和她穿梭在枪温弹雨中的三年媲美。
她拿起手机,拨给了小本:“我明天就不去展厅了,你帮我应付着吧,给你开三倍工资。”
小本的拒绝在听到三倍工资后,即刻掐灭在了喉咙里。
这个混血小姑娘眼里冒着光:“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
白色的奔驰停在了一所心理诊所前。
办公室里,永动球有序的来回碰撞,就像这世间万物的规律。
不断循环,生生不息。
沈雪嫣从躺椅上坐直,医生已经走回到了办公桌前。
他戴上了眼镜:“之前有治疗过吗?”
“有。”沈雪嫣点头,“医生建议我先暂停工作,多去看看风景放松一下。”
医生表示认同:“他的建议很对,你有什么打算吗?”
沈雪嫣默了默:“我会去内蒙。”
从内蒙回来,正好是中秋,应了陆教授的约之后,她想,她大概会选择去周游列国吧。
帝都,就不再回来了。
从诊所出来,沈雪嫣又开车去了墓园。
怀里的百合娇艳欲滴,她穿着同色的衬衫长裤,穿过层层叠叠的墓碑,停在了半山腰。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沈雪嫣将花倚在灰蒙蒙的水泥石块上,也不嫌弃灰尘,直接坐在了墓碑边。
忽然之间,她一直飘忽不定的心落了下来。
沉甸甸又稳稳的待在左胸膛,她无意识的捂上了胸口。
喃喃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就这么,从日升中空,坐到了斜阳垂暮,又坐到了秋霜雨露。
一周后。
小本将行李一一打点好,再三检查了各个证件后,才郑重的交到了沈雪嫣的手里。
第三十三次叮嘱她,千万要拿好,不要丢了。
“你好唠叨。”沈雪嫣嘟囔。
小本翻了一个白眼:“但凡你靠谱一点,我也不至于像个老妈子。”
绿皮火车发出了气鸣,沈雪嫣匆匆上了车,探出车窗和小本告别。
满心憧憬的她,此时还不知道陆家中秋团圆宴,有个什么惊喜在等她。
《萤火虫之墓》中说过:“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沈雪嫣觉得它说得对。
她站在火车站把行李翻遍了天,都没有找到她的身份证。
更巧的情况是,她的手机没电了。
偌大的车站,沈雪嫣愣是没能找到一个能够充电的地方。
她叹了一口气,把散乱的行李收拾起来,准备去询问一下工作人员解决办法。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沈雪嫣怔然的抬头,撞进了那双熟悉的星目里,——是宇文渊。
拉好行李箱拉链,她站起身平静的说:“没什么。”
这时她才发现,在宇文渊之后,还跟着三个青年,看穿着像是来工作的。
“身份证丢了?”宇文渊一眼洞破。
被一眼看穿的沈雪嫣有些尴尬,没有说话。
宇文渊转头冲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声:“你们等我一下。”
接着把沈雪嫣的行李交给了随行的青年,然后不容拒绝的拉着她朝大厅边缘走去。
“跟我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沈雪嫣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走了。
留下的青年们面面相觑。
大约这个场景,将在三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并且会在西部研究院成为一段不太经得起推敲的暧昧典据。
那厢宇文渊拉着沈雪嫣,边走边问:“你不知道车站可以补办临时身份证吗?”
沈雪嫣回:“如果你没拉着我的话,我已经在工作人员那里知道了。”
“可以放手了吗?”沈雪嫣随即问道。
宇文渊没有回答,手也没松,就像没有听见一般。
明明听到了的。
沈雪嫣暗自腹诽,她看着身前人利落的短发,露出的修长的后颈。
——她也没有挣扎。
片刻之后,二人停在了人工服务台前,再不愿松的手也该松开。
沈雪嫣填了表,领了一张身份证明,两人又往回走。
“手机也没电了?”
火车站里人声嘈杂,可她的耳朵总能精准的捕捉到宇文渊的声音。
沈雪嫣没有回答。
宇文渊也没有追问。
两人目视前方,静静的走着,两人都没有看见对方心事重重的眸子。
回到原点,其中一个青年开口道:“陆院,我们该上车了。”
宇文渊点了点头,从旅行包里翻出了一只移动电源。
“这次别把票弄丢了,这个充电宝你拿着。”他的语气像是唠家常般的自然。
好似他做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可周围三位青年的表情透露出,宇文渊平时并不是热情好施那一挂的人。
“我不用……”沈雪嫣推拒。
可是宇文渊的力道不容拒绝:“回家给我就好了。”
接着他又说:“别忘了今天中秋,我和爸妈都在家等你。”
话落,三个青年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沈雪嫣认为他的话有歧义,不等她开口,宇文渊已经带着人检票进了车站。
她看着融入进人群中男人,手里的充电宝还残留着宇文渊手掌的余热。
沈雪嫣垂眸,指尖在白色塑壳上轻轻摩挲着。
……
车上。
好奇的青年还是忍不住的问前排的宇文渊:“陆院,听说您有未婚妻了?是刚才那位吗?”
得到的却是宇文渊冷冷的一瞥。
他登时噤声瑟缩,不再多话。
却似有似无的听见了从前方飘了一声淡淡的“嗯”。
中秋佳节,秋风清凉。
晚上七点。
沈雪嫣换上了黑色长礼服,准时敲响了陆家大门。
依旧是陆夫人开的门,这一次,沈雪嫣准备了礼物。
是难得的景德镇青花瓷,陆夫人欣喜的接过。
沈雪嫣说:“以前经常听老师说您爱青花瓷,不知道这骨碟您会不会喜欢。”
陆夫人笑了笑:“有心就好,我都喜欢。”
说着,便让沈雪嫣进了屋内。
她一眼望去客厅,陆教授和宇文渊不在,季媛坐在沙发里和白盛萱聊天。
后者背对着门,并没有看到沈雪嫣,季媛却投来了不客气的眼神。
沈雪嫣无视了她的戒备,正准备走进去时,门铃又响了。
她顺便开了门,门外是季川。
见到是她,季川愣了一下,随即如常的开口问道:“旅行感觉如何?”
“很好。”沈雪嫣侧身让他进门。
“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大草原。”季川笑笑,“下次有机会带我一起去吧。”
看着他脸上不似客套的表情,沈雪嫣却只能假装附和的点头。
她现在还是不太能够自然和人交流,再亲近的人都有些隔阂。
察觉到她的口是心非,季川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拦了她移动的脚步。
迎着沈雪嫣的疑惑的眸子,季川弯下了腰与她齐视。
“师哥知道你病了。”
他的嗓音轻又缓和,沈雪嫣一怔。
“我知道你的病需要多休息,多放松,在师哥面前你就不用假装了,开心就是开心,不想就说不想。”
“你……怎么知道?”
季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可是你师哥诶,你有什么能瞒过我?”
沈雪嫣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抿了抿嘴角现出一个笑来。
宇文渊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两人立在门口,一股温情在他们之间流动,显得他人格格不入。
他的眼眸微不可闻的暗了暗。
陆教授在宇文渊之后出来,见到他们,热切的喊道:“你们来了。”
季川直起了身子,对上了宇文渊如墨的瞳仁,不过一秒,就转向了陆教授。
“老师,中秋安康。”
闻声,沈雪嫣也转过了身。
和宇文渊短暂的对视了之后,和陆教授问了声好。
至此,所有人都步入客厅。
白盛萱在看见沈雪嫣时,露出了微微惊愕的表情。
随即看了眼满脸阴晦的季媛,又看了眼宇文渊,最终却只能沉默着低下了头,捧着茶慢慢的饮着。
沈雪嫣没能明白她目光里复杂的含义。
这时,餐厅传来陆夫人宣布用餐的喊声。
沈雪嫣走进餐厅,桌边已经坐了一位男孩。凭着外貌,她依稀认出他是白盛萱的儿子,白泽。
他与沈雪嫣初见时长高了许多,快和她一般高了。
沈雪嫣一边感慨时光荏苒,一边坐了下来。
男孩却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宇文渊轻咳了一声,才让他转移了视线。
白泽看了看宇文渊,接着自以为小声其实满座都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陆爸,听说你快要结婚了?”
宇文渊:“……”
正当他准备开口否认的时候,一旁的陆夫人笑道:“是的呀,小泽还不知道?”
白泽转过头,看着沈雪嫣,一脸的欣喜:“那我该改口叫你干妈了?”
话落,整个餐桌的气氛倏然凝结。
季媛眼色略沉,盯着沈雪嫣,面上却是难堪。
而沈雪嫣只是默然低头扒拉碗里的饭,不管不问。
“是这位季阿姨哦。”白盛萱出来打圆场,“以后是要改口叫她干妈了。”
白泽望向季媛,脸上同样有些尴尬,干笑着喊了声:“季阿姨好。”
接着他把目光偷偷瞥向了面无表情的宇文渊,眼神里有有着不解。
外人都只知宇文渊订婚了,却不知对象是谁,季媛是他未婚妻的事仅限家里人知晓。
而白泽常在宇文渊身边,只见他时不时会拿着一张照片发呆。
而照片上的人,正是这饭桌上的沈雪嫣。
如果不是很想念很喜欢的未婚妻,为什么要时常拿着照片看呢?
白泽很是不懂,但他也不敢现在问。
那厢陆夫人笑着开口:“没关系,这几年你们没回国没有来往,等他们结婚就熟悉了。”
白盛萱也跟着笑道:“是啊,所以我和小泽确定定居在帝都了,以后能经常过来了。”
“这是好事啊!”陆夫人开心的应和。
场面在二人一言一语中慢慢升温,恢复了平静安逸的模样。
沈雪嫣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却始终有三道视线轮流落在她的头顶,叫她味同嚼蜡。
吃过饭,她悄然走出了房子,在院子里有一架秋千。
沈雪嫣坐在秋千上,一悠一晃的看着月亮。
十五的月亮以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挂在了天上,清辉淡淡的洒在地上,屋檐上。
给万物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的雾。
二楼。
白泽在宇文渊房间里好奇的打量着,而房间的主人却倚在窗边,静静的凝视着庭院。
“陆爸”白泽不知从床底下哪里翻出个玻璃瓶来,“这是什么?”
宇文渊回过头,看着那只玻璃瓶子,眼神恍惚了一下。
随即走了过来,接过了瓶子,回道:“风暴瓶。”
里面的液体凝结了一些乳白色的晶体,晃来晃去,有些好看。
白泽见宇文渊陷在了回忆里,也就不再打扰他,转而继续捣鼓着箱子里的东西。
他四下挑选着,最后拿起了一支手机。
手机样式有些旧了,大约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是却保存得很好,甚至依旧能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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