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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肚中饥饿,嗓子被火炉熏的发痒,于是上前讨水喝,那小宫女冷哼一声,端来一杯水直直塞给我。   一杯水撒了半杯在我衣袖上。随即她又伫立在帘下,目不斜视,青色长裙仿佛与帷幔融为一体。   我才不会理会她待我如何,只缓缓转过身回几案旁,我先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从衣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手指一松,药丸便沉没水底。   这毒药起效快,喝下去就会咯血。   我跪在蒲团上,正欲喝下去,门帘处一亮,很

  “怎么会不好找?我不在自个儿屋,那必定是在玉如这里!”玉婷放下铜镜道。

  楠江知她的性子,只是朝下挥挥手道:“好姐姐,我分不开身,劳烦玉婷姐姐去未央宫跑一趟。”

  他每日要去未央宫互通政务奏折,总在午膳前赶到,不致耽误了太后用膳。

  玉婷听他说完,腾地站起身,冷哼一声:“这么多人,凭甚么要我去?寻不到人,还巴巴地跑来找!你们就净找软柿子捏!”

  “这……”楠江犯难地看着玉婷,摊摊手,又看我一眼。

  “我去吧。”我主动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紫檀雕花匣子。

  楠江赔笑道:“那就有劳玉如姐姐了。”

  上林苑与未央宫之间,筑有飞阁辇道,可直通未央宫。

  马车轮声辚辚,碾压在城墙上发出单调的声音,我静坐在马车上,绿绸布帘晃动间,日光强势地钻隙而入,白亮得刺眼。

  时光格外静幽漫长。我的脑中亦是一色的空白,脊背僵直不动,半晌,我从袖中摸出一朵海棠色绒花,轻轻簪在耳际。

  我不怕前方有火坑,我就怕她们的火不够旺。

  上一回我被派去太后那里送腊排骨时,我不过是为皇上研过一回墨,就差点儿被她们害死,那时候我就疑心楠江。

  我研墨时,只有他和李德福在。

  李德福对皇上忠心耿耿,断不至于做这些,可即便如此,我仍不敢断定。偌大的皇宫,如张蛛网,谁又能逃得了呢?

  可这回,我却是笃定。

  不怪玉婷心直口快怨他巴巴地找来使唤她,而是他根本是冲我来的。

  从辇道下来,便是御花园。

  早春已有花蕊吐露,暖阳一照,彷若夏日。

  刚刚走过临月桥,远远只见几个内宫簇拥着一人坐在廊桥下,油纸大伞下,露出一线宝蓝妆花百福绸袍,应是后宫的哪位主子。

  此处穿过御花园只一条路走,势必要经过廊桥,我脚步顿了下,低着头上前拜下去见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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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走,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道:“站住!你是哪个宫里的?”

  幽香袭近。

  一双嵌宝粉白鞋履露出尖尖一角,湖蓝褶皱长裙上挂着金玲,环佩叮当,正是万宫人。

  万宫人的父亲,乃是京兆尹。

  万大人为人老道,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谁都不得罪,但又不露痕迹地与当权者打得火热。

  可惜女儿不争气。

  心里藏不住一点儿事,爱憎都写在脸上,惯以势力看人,即便奉承谄媚亦总是过于露骨。

  在这宫里,怕是个被许多人背后嘲笑轻视的主。

  就是有她娘家爹的脸面在,太后也对她不甚器重。

  入宫三年,还只是个宫人。

  移宫去上林苑时,皇上思虑带哪位妃嫔去,我提议万宫人性子活泼,她去了能给皇上解闷儿。

  皇上听了轻笑道:“她呀,身上挂着铃铛,头上珠花满头,脂粉味呛得慌。你不知她刚进宫那会儿,总是穿大红大绿,朕瞧着她就脑壳疼。”

  我甚少听他议自己的后宫。

  因为都是太后一人做主选进宫里的,他又不喜后宫人多,宫里统共四个主子,但就这四人,也不让他清净。

  我想起万宫人满头的珠翠和红润的胭脂,也是想笑,不由得随口道:“她如今倒是日日穿蓝。”

  “是。是朕对她说,朕喜蓝,湖蓝、宝蓝、墨蓝,看着就心情愉悦。”

  他说话时,正下着雪,外头扯絮一般纷纷扬扬,未央宫的红墙琉璃顶阻隔了视线和外面的一切,就连落入这皇宫里的雪,都变得不同。

  万宫人斜睨瞧人的傲慢模样在我脑中浮现。

  她其实不坏,就像一大片白雪皑皑被染了色。

  她这样的人,入了宫,更是可怜。

  不过,她自己倒不自知,就如现在,她身先士卒地出现在这里。

  我微抬起头来,淡淡道:“娘娘,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不能误了时辰,没旁的事,奴才就告退了。”

  万宫人大怒:“少拿皇上来压我,本宫叫你走你才能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操贱役的,妄想上天了不成?!”

  我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奴才是为皇上当差的。”

  她气得发颤:“狗奴才!真是反了天了!”她回头命随侍得内官:“叫她跪下!”

  一个太监绕到我后面,用力踹下去,我的膝盖如被重锤击下,猛然跪倒在地,手中的匣子滚到一旁,我伸手去捡,一只脚落下来,狠狠踩在我右手掌上,粉白色鞋履紧绷着,使足了力气。

  我闷声不吭,tຊ她大约觉得不听响不爽快,更加用了力。

  她的随侍女官低声道:“娘娘,她是侍奉茶水的……”

  “怎么?皇上还关注一个奴才的手?”万宫人斥道,但还是狠踩一下移开了脚。

  “真是个狐媚子!一个宫女戴这么艳的绒花!”头上一紧,她已是抓走了绒花,一把丢在地上,踩了一脚,狠狠道:“切,不过是秋天的蚂蚱,本宫才懒得管!”

  人都走了。

  我捡起匣子,右手掌一大片红肿,好几处都渗出血来。

  我抬起手,怔怔看着受伤的手掌,那像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第25章 册美人

  暖阁里,太后斜靠在软榻上修建花枝,手中的金剪一晃,灿光生耀,只苏嬷嬷陪着立在一旁,殿内另有两个宫女静默站在帘口守着。

  隔着窗纱,寂寂殿内光线晦暗,特别是甫一进去,仿佛一下子阴凉下来。

  我恭敬行了礼,捧着装奏折的匣子跪下道:“给太后请安。奴才今日顶楠江的差来呈折子。”

  苏嬷嬷早已过来取走匣子,我低头跪着,只听见“喀嚓“一声剪断枝条的声响后,太后才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垂眸抬头。

  “瞧瞧,长得花似的,谁看见不喜欢?”太后道。

  苏嬷嬷笑道:“年轻姑娘,哪个不是刚开起来的花儿?”

  太后语气沉缓:“你就是玉如?姓什么?”这样问着话,并不叫我起来回话。

  在御花园时,万宫人身边的内官踹我时用了狠劲,跪倒时,膝盖应是磕破了,金砖生硬,此时才觉出如浸了辣椒水似的刺痛。

  我镇定道:“回太后的话,奴才姓董。”

  殿中本来安静,只听见剪枝的声响,良久,太后又道:“家里没人了?“

  听她提及董家,我心中不由得又痛又恨,答:“奴才小时候老家遭了灾,只剩下奴才一个,后来跟着逃难的人来了长安。”

  太后听了未有丝毫反应。

  她应是早派人查过我的“身份”。

  进宫前,苏韩胄伪造了我的身份。

  太后又问:“会写字么?”

  我不知她是何意,只得道:“奴才只粗略识些字。”

  太后却冷笑一声,道:“那你来为哀家抄经吧。

  下首的一张矮几上,摆着笔砚,我跪坐下来,用一方手帕缠了手,翻开桌上的《道德经》,仔细抄写着。

  太后大约是修建好了盆栽,扶着苏嬷嬷道:“哀家乏了,去歇会儿。”

  两人掀开布帘走出去,只剩下两个小宫女木桩似的立在帘口。

  地上鎏金凤凰香鼎里发出缕缕檀香,我眼观鼻鼻观心写字,只觉时光漫长,更是心中疑惑,太后召我前来,只为着让我抄经?

  应是早过了午膳的时辰,殿内的小宫女都换人了。

  我肚中饥饿,嗓子被火炉熏的发痒,于是上前讨水喝,那小宫女冷哼一声,端来一杯水直直塞给我。

  一杯水撒了半杯在我衣袖上。随即她又伫立在帘下,目不斜视,青色长裙仿佛与帷幔融为一体。

  我才不会理会她待我如何,只缓缓转过身回几案旁,我先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从衣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手指一松,药丸便沉没水底。

  这毒药起效快,喝下去就会咯血。

  我跪在蒲团上,正欲喝下去,门帘处一亮,很快又暗下来,两个小宫女早已跪下:“皇上万安!”

  心中一突,我惊愕地转头看去,只见皇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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