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若不信,可以问太医院。」
「若太医院查无此事,臣立刻认罪,多加一条欺君,凌迟都行。」
这话说得极重。
刑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我看着他的脸色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爹不是在赌皇帝信不信。
他是在赌刑部不敢查。
因为刑部若真去查太医院的脉案,就得把十八年前的旧档全翻出来。
而翻旧档这件事,显然有人比我爹更不想做。
皇帝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淡淡道:「德全。」
御前老太监德公公上前一步。
「奴才在。」
「去太医院,把景和三年冬的脉案调来。」
刑部尚书猛地抬头。
「陛下!」
皇帝看他。
「怎么,刑部有意见?」
刑部尚书扑通跪下。
「臣不敢。」
我爹低着头。
低得太低了。
像怕被人看见他在笑。
等脉案的时间很难熬。
刑场上的太阳越来越毒。
我跪得膝盖发麻,忽然听见我爹小声说话。
「知宜。」
我没抬头。
「干嘛。」
「待会儿陛下若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啊。」
我爹顿了顿。
「那你就说得再不知道一点。」
我:「……」
我妹在旁边小声抽气。
「爹,那我呢?」
我爹想了想。
「你就哭。」
陆念棠一愣。
「就哭?」
「你哭得挺好的,方才那个鼻涕泡很有说服力。」
陆念棠:「……」
我哥忍不住了。
「爹,那我呢?」
我爹看他。
「你别说话。」
「为什么?」
「你一说话,就显得你很想鼠。」
我哥不服,气得也翻了一个白眼
我爹叹了口气。
「儿啊,有些人一开口就像有罪。」
这句话把我哥说沉默了。
我却在心里一震。
我爹这人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府里下人都当他是个混不吝。
可关键时刻却诡异又靠谱
宁可舍弃脸面也要保全我们所有人。
一炷香后,德公公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奇怪。
「陛下。」
皇帝道:「念。」
德公公展开册子,声音有些发干。
「景和三年冬月初七,定北侯陆定山,边关箭伤,毒入经络……」
他念到这里停住了。
皇帝道:「继续。」
德公公咽了口唾沫。
「……恐于子嗣有碍。」
刑场上一片哗然。
我爹当场嚎啕大哭。
「陛下!臣冤枉啊!臣不是通敌,臣是不行啊!」
我看着他哭,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昨日被打得满身是血,一声没吭。
今日为了证明自己不行,哭得比死了爹还惨。
皇帝的脸色却没有放松。
他盯着那卷脉案。
「德全。」
「奴才在。」
「这脉案,是谁写的?」
德公公看了一眼落款。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太医令,崔明礼。」
皇帝眯起眼。
「崔明礼现在何处?」
德公公的声音更低了。
「十七年前,暴毙。」
刑场上瞬间安静。
我背后一凉。
十七年前。
暴毙。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刀,慢慢从我背上划过去。
我爹的哭声也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上,忽然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陛下。」
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平。
「臣有隐疾,是真的。」
「臣的大闺女不是臣亲生的,也是真的。」
「但臣今日跪在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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