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岗市以前就不是什么繁荣的城镇, 现在显得更加荒凉。 城里的绿化很少,仅存的一些要么被太阳烤干, 要么已经被撸走吃掉。 灼热的天气里, 没有人愿意出来,唐安一行人开着车,没遇到任何一个活人。 路边偶尔能看到各种尸体, 连人的都有。最开始林可可还会捂嘴尖叫,后来连她也麻木了。 城里的道路比野外复杂, 时不时还有路障,车开得很慢,她们也沉默了一路。 寂静的城市仿佛死了一样,只剩下车轮碾过肮脏路面的声音
花岗市以前就不是什么繁荣的城镇, 现在显得更加荒凉。
城里的绿化很少,仅存的一些要么被太阳烤干, 要么已经被撸走吃掉。
灼热的天气里, 没有人愿意出来,唐安一行人开着车,没遇到任何一个活人。
路边偶尔能看到各种尸体, 连人的都有。最开始林可可还会捂嘴尖叫,后来连她也麻木了。
城里的道路比野外复杂, 时不时还有路障,车开得很慢,她们也沉默了一路。
寂静的城市仿佛死了一样,只剩下车轮碾过肮脏路面的声音。
就在她们以为整座城都没有一个活人时, 车辆行驶到了防空洞附近。
这里的空气与别的地方都是不一样的, 更别提那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
唐安手指时不时地敲一下方向盘,她的动作引起了伙伴的注意, 韩夏脸色越来越严肃。
“有人在跟着我们。”韩夏将头微微侧向后方。
能量波动若有若无,一不小心就会被忽视, 但韩夏现在头脑非常清醒,没有错过任何一点异常。
可无论是车前还是车后,甚至是四周,都没有人的踪迹。
“有老鼠。”林可可轻声说, “刚刚那个石头后面, 我看到老鼠尾巴了,晃了一下就消失……左边,左边的广告牌下面, 那只老鼠在看着我们。”
冯晴立马看向左侧, 但距离太远, 加上她们与广告牌之间还有一些破铜烂铁,一只小小的老鼠躲在哪里,冯晴是找不到的。
“现在还跟着?”
林可可左右动了一下脖子,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肯定地点头:“还跟着,又来了一只……不对,来了两只。”
“它们太会躲了,我没法弄死。”韩夏皱眉。
老鼠本就神出鬼没,它们又刻意躲藏,就算韩夏有心想弄死它们,一不留神就失去了踪迹。
唐安试了试,确实有点困难,连她探出去的水异能也没法锁定。
“入口1号就在这附近,是吗?”
冯晴抬头,看向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
能驱使动物的异能者韦明,是一个很颓废的成年男人。
他中等个子,面孔浮肿,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胡子拉茬,像被工作掏空的一枚社畜。
墙边放着张短腿椅子,韦明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沉思。
“喂,你的午饭!”另一个男人走过来,朝他丢了一个发霉的面包。
韦明赶紧去接,但不知是丢的人准头太差,还是他接东西的时机不对,面包在空中飞出一个抛物线,准确地与韦明擦肩而过。
“哈哈哈。”那个丢面包的男人大笑,韦明狼狈地趴在地上找面包的样子,让他收获了一天的快乐,津津有味欣赏完后,他才转身离开。
此时韦明终于找到了那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硬面包。
他拿起来凑在眼前,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仔细地把发霉的地方撕掉,于是巴掌大的面包一而再再而三缩水,最后还没有拳头大。
韦明叹了一口气,将好的面包放起来,自己慢悠悠吃发霉的几块。
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朝他扑来。韦明动都没动,任由那只狸花猫跳上他的肩头。
“梨子,这是我们今天的午饭。”韦明将好面包递给这只猫。
梨子尖利地叫了一声。
他脸色没变,继续慢吞吞地吃发霉的面包:“有车朝我们过来吗?那你让你的鼠小弟们小心点。”
喵嗷。
“不用管,不关我们的事,到时候打到门前,我们再去报信。”
猫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
“对,一乱起来,我们就直奔厨房,搞点东西吃。”韦明长长叹气,要不是实在饿得受不了,谁想吃发霉的面包。
喵——
梨子用头蹭了蹭韦明,开始吃它的那份好面包。
*
直到车子轰轰地开到防空洞前,都没人出来迎接,让唐安一时搞不清是有诈,还是石头会的警戒心真的这么低。
她当然想不到是放哨的社畜在摸鱼,毕竟一路上的那几只小老鼠,可是跟得兢兢业业。
“你们小心点。”临下车,唐安嘱咐。
冯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唐姐,另外两个入口,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吗?万一你们的同伴在那里,不就错过最好的营救时机了吗?”
“已经有人过去了。”唐安重新扎了下头发,嘴里叼着皮筋说,“不对,也不算人。”
冯晴还在疑惑,韩夏拍她肩膀:“你别担心,唐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林可可问:“老大,去另外两个入口的是黑甲白乙吗,绿丙有没有出来,我一路上都没看到鸭子。”
徐春又不是她的同伴,她担心什么担心,鸭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都哪跟哪。冯晴晃晃脑袋,想不通她干脆不想了。
对林可可的问题,唐安笑了笑:“是新朋友,叫红丁,待会介绍你们认识。记住,你们两个留在车里,看好车,保证自己的安全,能拖住人就拖。”她看向冯晴,冯晴严肃着一张脸,正聚精会神地听她说话。
“我和你去防空洞救徐春,能不起正面冲突就不起,懂了吗?”
冯晴重重一点头:“懂了。”
*
对于唐安的每一句话,冯晴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知道自己的土系异能很强,但一路上,唐安也露过几手,冯晴偷偷比较过,自惭形秽。
再加上自己以后想跟着唐安混,自然要听老板的话,先博好感。
但冯晴没想到,老板前两秒还说不要起冲突,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大刀,表情凶狠地挥了挥。
她放低声音,小声询问:“唐、唐姐,你要干嘛?”你一副马上要砍人的表情是要干嘛。
唐安矫正一下面部表情,哦哦两声:“试试新武器趁不趁手,你要不要也试试?”
冯晴摆手,这把大刀一米长,刀身厚重,刀刃银亮,看着就很沉很利。
她末世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可不像唐老大那样会玩刀——刚刚唐安挥刀的两下姿势,就算冯晴是个门外汉,都能看出她是练过的。
唐安以为冯晴是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又问:“刀不会用的话,你会使斧头吗?”
冯晴:?
可还没等她回答,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传来一个声音,虽然拼了命喊,但还是有气无力:“救命啊,快来人啊,有敌袭啊!”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越跑越远。
唐安掏出一把匕首远远投去,冯晴也在那人逃跑的路线上掀起一个土堆。
被突然出现的土堆绊了一脚,韦明狠狠摔在地上。
他五体投地趴倒,感受到一股锐气从脑袋顶上掠过,抬眼一看,面前插了把匕首。
冷汗刷地下来,鸡皮疙瘩此起彼伏冒出。韦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知道这次碰到硬茬了。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他还有梨子要养,梨子还有一群鼠老弟要养,他不能死!
唐安的大刀收了回来,反手挡在身前,挡住从侧面过来的一次攻击。
沙石变成的利箭在碰到坚韧的刀身时散开,落在唐安脚下。
“郭亮!”冯晴低吼。
这个同样土系异能但偏沙石攻击的异能者叫郭亮,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从拐角处走出来,看到冯晴时呵呵笑了一声。
“怎么不喊叔叔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冯晴眼睛通红,她一扬手,那滩在唐安脚下的沙石重新化为箭,反向朝郭亮射去。
“这么不懂事,既然老冯死了,那就让我这个做叔叔的,来教训教训你!”
从郭亮口中听到自己爸爸,让冯晴更加崩溃,她额头青筋暴出,这个窄小的通道里一时间尘土飞扬。
郭亮的异能同样强大,或许不在冯晴之下,他在抵挡冯晴的攻击时,还分出精力同唐安搭话。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晴晴的朋友吗?呵呵,这脸蛋,这身材,在外面过得累不累,不如进来跟着叔叔,叔叔包你们吃香喝辣。”
唐安翻了个白眼:“恶心。”
郭亮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生气,反而意味深长地劝:“你们还年轻,不懂这个世界多么残酷,让叔叔来……啊!”
肩头一阵刺痛,郭亮低头,一把匕首狠狠没入了他的肩膀。
“你找死!”他暴怒,不再觊觎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一心只想杀死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地面起起伏伏,四周沙石飞扬,冯晴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挡住这边的攻击,就挡不住另一边的。幸好有唐安在她身边,否则她已是满身伤痕。
“冯晴,冷静。”
唐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冯晴急促地喘气两声,不停在心里重复:冯晴,冷静。冯晴,冷静。能不能为爸爸妈妈报仇,就看现在了。
就是现在!
在漫天沙石中,唐安用长刀给她劈开了一条道,这一瞬间,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郭亮那张扭曲又恶心的脸。
一道土箭穿过刀光,穿过泥沙,穿过五米的距离,射向郭亮。
他的肩膀受伤了,他的异能快耗尽了,这一击一定能命中,她一定可以替父母报仇——
一阵风吹过来,只是一阵风而已,却把冯晴的土箭吹散。
“真是废物。”一个人从拐角处出现,冷笑着啐了一声。
这句废物,不知是在说吓得在原地无法动弹的郭亮,还是目眦欲裂的冯晴。
在场的人,焦健都没有放在眼里,他直勾勾看向唐安,上下打量。
“你的身手很好,练过?”
看唐安不说话,他咧开一嘴黄牙,无声笑。
“焦健,你怎么才出现,没看到老子——啊——”郭亮的话没有说完,一道风刃穿过他的胸口,将他接下来所有的怒骂,全都穿透。
郭亮的死,只震惊到了冯晴,她懊恼愤怒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情绪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唐安依旧沉默,焦健吹了声口哨。
“废物没有活着的必要。”他看唐安,带着阴冷粘腻的目光,“你是废物吗?”
焦健和郭亮是不一样的,唐安在两人露面时,就感觉出来。
世道太平时,郭亮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或许偶尔犯点小错,但不至于作奸犯科。
而焦健相反,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杀人时眼都不眨一下的残酷,绝不是末日之后才有的。
会比郭亮难对付一点,单靠冯晴摆不平。
唐安握着手中的刀,抬起下巴:“那个被你们抓走的大个子在哪里?”
“原来是为了那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体强化,也值得你们闯石头会?”焦健又啐了两口,用舌头舔了舔黄牙,“你们知道石头会是什么地方吗?”
冯晴回过神,她狠狠瞪着焦健。
“你有点眼熟,是那个,那个冯长官的女儿是不是?”焦健哈哈大笑,“这么好的防空洞为什么要跟别人一起住呢,你爸爸真的愚蠢。”
他想到当时的情景,仍觉得非常可笑:“世界末日了啊!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才算数,现在我才是花岗市的秩序!”
唐安拦住想冲上去的冯晴,冷漠地说:“所以你不会告诉我那个大个子在哪里,是不是?”
听到唐安的问话,焦健用笑声回答。他笑得越来越开心,答案就在这笑声中,他当然不会说出徐春在哪里。
他看眼前这两个负隅顽抗的小姑娘,就像在看两个笑话。
然而焦健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水箭刺向他喉咙,就算他及时察觉,闪身躲过,也留下一道伤口。
鲜血顺着肮脏的脖子留下,焦健狠狠擦了一下,可血仍在流,怎么也止不住。
“你是水异能?”焦健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就算你是水异能,我也不想留你了,你去死——”
死字的音节还没落下,焦健突然觉得胸口一凉,一把隐藏在水箭中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你就是个废物。”唐安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焦健,“你知道的,废物没有活着的必要。”
“你……”焦健用他最后的生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有几把匕首……”
唐安沉默,当做没听到。
当初为了试验如何做出带特殊效果的武器,她耗费无数材料在武器库,现在仓库里“平平无奇的匕首”“看得过去的匕首”“略显顺眼的匕首”,数量至少在两位数……
这是伤心事,唐安不愿再提。
但毕竟是用自己材料堆出来的,就算没有特殊效果,也是居家旅行杀人必备的良品,用一把少一把。
唐安耍完帅后,吭哧吭哧将匕首从尸体上回收。
焦健一把,郭亮一把,咦,好像还有一把。
在哪儿来着?
唐安转头,跟躺在地上装死的韦明对上视线。
唐安:……
韦明:……
这个脸色苍白,胡子拉茬的社畜眼眶含泪,颤颤巍巍地举手:“大姐,老大,好汉,姑奶奶,我知道那个傻大个在哪里,不要杀我,我不是废物,我什么都说!”
“老大, 这边,往这边走。”韦明殷勤地带路, 还时不时提醒两人注意脚下。
路遇每一个异能者, 他都先声嘶力竭地吼一句:“这是石头会的新老大,还不放下武器,快快投降!”
并没有几个人鸟他, 所有人看到唐安和冯晴的第一反应,都是发起攻击。
只有在唐安将他们打趴下后, 偶尔几个人不屈地昂着头,拼命怒骂。
骂的不是唐安,而是韦明。
什么卑鄙小人,见利忘义, 阴沟里的老鼠……对此, 韦明打个哈欠,继续邀请唐安往前走。
冯晴憋了一路, 她看着眼前有气无力走路的男人,问:“你就是韦明?你的杀人老鼠呢?”
“啥?你说鼠老弟?”韦明震惊地回头, 眯眯眼瞪得滚圆,“小妹妹,你不要造谣啊,鼠老弟们很乖的, 它们跟着我只吃素。”
“之前城里乱起来, 那群到处杀人的老鼠不是你养的?”冯晴逼问。
韦明痛苦地皱着脸:“谁闲着没事会养大老鼠啊,你搞错先后关系了。是先出现变异老鼠吃人,然后梨子大显神威, 把它们一个一个杀死。后来跟着梨子的鼠老弟们, 都是些没变异的普通老鼠。噢不对, 可能变异了一点,毕竟它们会跟梨子沟通,你说正常老鼠能跟猫交流吗……呔,这是石头会的新老大,还不快快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唐安忍无可忍,一边揍人一边吼:“我不是石头会的新老大,你别再这样喊了!”
韦明缩头缩脑:“那老大,你想改个什么名字?我也觉得石头会很土……”
唐安揍趴下两个,然后深呼吸:“我也不是你的老大,你别这样喊了!”
冯晴抬着下巴无声嘲笑,看到韦明挠挠头,闭上嘴。
她又看向趴在地上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想到一个星期前血流遍地的场景,本该觉得痛快,但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痛苦。
现在报仇了又怎么样呢,死去的人已没法再回来了。
冯晴闭上眼睛,但眼前仍浮现爸爸妈妈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郭亮、焦健……不对,贝正平呢?
她猛地睁眼:“唐姐,石头会的老大贝正平!”
“贝正平不用担心。”韦明摸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之前绑你们同伴的时候,他受了伤,听说是被电伤的,大个子是雷电异能?”
恐怕是被车子的攻击系统电到的,但唐安不准备回答。
她用手中的大刀劈出一阵风,将面前的沙土劈散,然后示意韦明接着带路。
路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乱,韦明怕她们误会,急忙解释:“不是我带错路,这边的确就是关人的地方。”
路上到处都是污秽,墙角还靠着一具尸体,在唐安走过去时,“尸体”突然朝她伸出手。
“救……”这似乎是一个女人,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伸出的手瘦骨嶙峋,只剩一层皮。
唐安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坐在一片秽物中的“尸体”,知道她此刻只是回光返照,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远处的那一团,更远处躺在地上的,都是这样的人。
韦明捂着肚子说:“在这里是死,出去也是死。好歹死在这里,能留个全尸。”
唐安看向远处幽深的通道:“那是关徐春的地方?”
“对。”
“走吧。”
一扇严丝合缝的木门前坐着一个人,他头一点一点,听到有人过来,连忙站起身:“我没睡觉,我很清醒……”
等看到来的人是唐安,他迷糊着的眼睛猛地张开,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木棍。但在看清唐安手中的大刀后,又迅速放下,藏到身后。
这小个子男人咽口口水,眼神飘忽,一下飘到韦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韦明:“这是我们新的老大,快放下手中的武器……”
韦明话还没说完,王力就将木棍丢到地上,双手抱头蹲着:“我就是个看门的,大佬别杀我!我跟贝正平他们没有一点关系!我也是受压迫的良民啊!”
这熟悉的场景让唐安不忍直视,她皱眉举起大刀,狠狠一劈。
听到刀刃破风声时,王力的心悬到了喉咙口,韦明也睁大眼睛。冯晴迟疑一瞬,还是没动。
刀劈在结实的木门上,门应声变成两半,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漫天飞舞的灰尘中,有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生死不明。
“徐春?”唐安拔高声音喊。
如果林可可在这里,她敏锐的眼神就可以看清,地上人的身形虽然与徐春相似,但还略有不同。比如这人的腿脚更长,肌肉线条更紧实。
但进化水异能的唐安不知道,她只能将精神力探出一缕,尝试触碰对面躺着的人。
唐安探了又探,没探出什么,只知道这人还活着。
“唐、唐姐……”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唐安眼睛一亮,徐春还活着。跨过躺在地上的人,她大步来到昏暗的角落。
这里没有光亮,却什么味道都有,几乎让人窒息。唐安拿出一支手电,摁开,照亮,徐春眯了眯眼,虚弱地笑了一下。
发现员工活着的喜悦还没有蔓延开,唐安的笑容凝固。
她的脸一瞬间冷得像结了冰,声音也冰冷至极:“谁干的?”
徐春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想说自己还好,已经不痛了,但这些话说出来,既骗不过自己,也骗不过别人。
于是徐春用仅剩的力气哭:“我好痛啊,唐姐,我的脚,真的好痛。”
他的两条腿以扭曲的姿势瘫在地上,狼狈不堪,所以他只能待在角落,无法动弹。
徐春糊了满脸的血泪,他哭得很伤心,也很痛苦,但在唐安出现之前,他是一声都没有吭的。
将手放在徐春的额头,唐安用最纯净的水异能治愈他的精神力。等徐春的哭声渐止,她放柔声音:“这是回血剂,这是精神药剂,可能有点难喝。”
怕一瓶不够,唐安多灌了几瓶,最后徐春喝得眼球上翻:“够了,唐姐,真的够了,味道太怪了……”
一连喝了三瓶回血剂,两瓶精神药剂,徐春的脸色才好转。但他的两条腿还是弯曲着,无法移动。
唐安试着扶起徐春,但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完全无法自己着力,真不是唐安能扛得动的。
怕硬来给徐春造成二次伤害,唐安四下搜寻能抬人的东西,地上的门板很不错,可惜被劈成了两半,只能先用来固定徐春的腿。
出去拆门的时候,周围陆陆续续靠近了几个人,全都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已经看不出什么文明的痕迹。
他们看到提刀出来的唐安,都不约而同地逃跑,逃到自以为安全的位置时,才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继续观察。
唐安冷眼看着,韦明小声说:“这些都是普通人,在石头会里做点异能者不肯做的杂事。”
末日半个多月,这里的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防空洞呢?
对此,韦明苦笑,他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白天外面根本没法呆,就算是异能者,也没谁敢直接跑出去。夜晚的野外也很危险,往往吃的没找到,自己就成了变异动植物的晚餐。相比之下,普通人在石头会里做事,忍气吞声,挨打挨骂,好歹能分到一点吃的,有个勉强容身的地方。”
不是人人都这么快放下尊严的。刚开始有人反抗过,但坏人总是比好人更容易适应这个末日后的世界。
结果就是,一批不愿依附石头会的异能者离开防空洞,在城市里东躲西藏,彻底失去父母亲朋的冯晴,独自生活在郊外的地底。
唐安拆下一扇木门,房间里是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她们在唐安出现时就开始尖叫,声音挺响亮的,看来平常吃得挺饱。
但唐安对她们不感兴趣,扛了门板就走,只留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和你。”唐安用刀指了指韦明和王力,又指了指躺着徐春的门板,“抬着跟我走,不要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明晃晃的大刀映在两人脸上,让他们连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通道里因唐安的高强度手电筒而一片明亮,被夺了门板的女人因此有了一点勇气,她大喊:“你在做什么!你知道这是石头会的东西吗!你们这些在城里东躲西藏的老鼠,迟早有一天把你们全都杀光!”
韦明小声嘀咕:“老鼠怎么了,鼠老弟们干活很敬业的……”
唐安根本没想跟他们吵,徐春的伤刻不容缓,她示意韦明和王力快点,突然,地面震颤了一下,在通道的另一边,传来野兽的怒吼声。
看热闹的,骂街的,不管男的女的,全都尖叫着躲开。
冯晴脸色一变,她下意识靠近最让她感到安全的人,唐安一动不动,她听出这是黑甲的叫声。
她在意识里与黑甲联系,对面反馈过来的是委屈和愤怒。它受伤了,正在被好多人围攻。
“刚刚是狼的叫声吗,这里怎么会有狼?警戒的人呢,那个养老鼠的呆子呢……”王力头一转,跟养老鼠的呆子对上视线,他崩溃,“你的老鼠没跟你说吗,防空洞进来了一头狼!”
“说了老鼠不是我养的,是梨子养的……梨子!”韦明脸色一变,门板也不抬了,急忙要跑,被唐安用刀拦下。
韦明想往前冲,但又畏惧这把刀:“大佬,我联系不上梨子了,它肯定出事了!我要去救梨子!”
那边黑甲在意识里一直汪汪叫,这边韦明又喋喋不休,吵吵闹闹的,让唐安头疼。
“梨子是一只狸花猫是不是?你放心,它没事。”
韦明不信,还想说话。
唐安急忙在意识里让红丁放了那只猫,片刻后,韦明与梨子联系上了。
他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唐安。
黑甲那边比较麻烦,它本来听唐安的话,守在防空洞的一个入口处,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凶悍的异能者,拼了命地要往里冲。
红丁那边传来一切搞定的讯息,唐安冷笑,给黑甲下命令,让它退开,放那些人进来。
既然这么想自投罗网,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在唐安他们将要离开时,一直躺在地上的人挣扎起来。
“救,救……”这是跟徐春一起关押在房间里的倒霉鬼,他此时恢复了意识,向唐安伸出手。
唐安没准备管,倒是冯晴多看了两眼,惊讶地叫了一声:“杨帆?”
“认识?那一起带上。”二话不说,唐安拎起杨帆的衣领,将他拖走。
冯晴快跑跟上,向唐安解释:“之前内乱,他是跟我们一起对抗石头会的,我偶尔会在郊外看到他,但他和另外一些异能者主要在城里活动,听说一直谋划着重新夺回防空洞。”
韦明抬着木板非常吃力,反倒是王力轻轻松松,他甚至有心情搭话:“是的大佬,这家伙比你同伴早进来半天。那些人趁着贝正平他们出去,趁夜又发起了攻击,但没成功,这个倒霉蛋没来得及跑,被抓住打了个半死。听说他们也成立了个组织,叫‘碎石会’?”
唐安低头看了眼“碎石会”的倒霉蛋,露出的半张脸倒是挺清秀的。
“杨帆这个人,正义感挺强。”冯晴回想,“他的异能是风,但攻击性不怎么样,反倒逃跑很厉害,之前内乱的时候,就是他把我救出去的。”
王力纳闷:“那他怎么会被抓,他的同伴可全都顺利逃走了。”
“那估计他又自告奋勇殿后了。他总是先确保同伴安全后,自己才撤退。”
听了冯晴的话,唐安给这倒霉蛋换了个姿势,确保他被拖着走的时候,能不那么难受。
“呼——呼——”韦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牙,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不行了,我撑不住了……”
在韦明松手的瞬间,一个土墩拔地而起,托住了门板的另一头。
韦明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不是我偷懒,我已经三天没吃过饱饭了,真的没力气……”
王力挺起胸膛:“大佬,我不一样,我的异能就是力大无穷,就算不吃饭也有力气。”
唐安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给黑甲吃的肉干,丢给韦明,让他先垫垫肚子。
因为是给黑甲吃的,唐安只放了一点盐,也没有加别的佐料,但那扑鼻的肉香,还是让韦明口水直流。
王力立马改口:“大佬,其实,其实我也抬不动了,我需要吃饭。”
唐安瞥了他一眼:“等把人抬到门口,我会给你吃的。”
韦明确实很虚,就算吃完了肉干,也还是一脸半死不活的社畜样,让他继续抬,唐安都怕他给徐春摔出个好歹。
冯晴瘦瘦小小一只,自己还要随时戒备以防有人袭击。
唐安只好在周围看一圈,倒是有几个人看起来身强力壮,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我要一个人帮忙抬人,谁愿意来?”
没有人上前,他们只是互相看看。最后终于有人动了,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他的衣服比大多数人都干净。
“我来!”他这样说着,慢慢靠近,等离唐安三步远时,突然发起攻击,想夺唐安手里的刀。
尽管手里还拖着个人,但唐安挥刀的姿势依旧轻松,只一招就用刀背打晕了这个男人。
她翻个白眼,将晕过去的人一脚踢到墙边,然后继续喊:“要一个人帮忙抬人,有人来吗,只要一个,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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