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会意,立马下去传膳。 三人一起,往隔壁的饭厅走去。 为了招待毓宁和沈梨,国公府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毓宁和沈梨吃得津津有味。 半点没有上次吴氏在的时候的那种束缚。 毓宁越是如此,老夫人看着就越是心疼。 这是遭了多少罪啊?连口吃的都没有吗?…… 吃饭期间,说起上次蹲墙角的事,毓宁在老夫人问起的时候,顺势又说了几样。 老夫人听得心肝疼。 毓宁看着差不多便不再说了。 老夫人问起,也只低头不语。 看
张嬷嬷会意,立马下去传膳。
三人一起,往隔壁的饭厅走去。
为了招待毓宁和沈梨,国公府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毓宁和沈梨吃得津津有味。
半点没有上次吴氏在的时候的那种束缚。
毓宁越是如此,老夫人看着就越是心疼。
这是遭了多少罪啊?连口吃的都没有吗?……
吃饭期间,说起上次蹲墙角的事,毓宁在老夫人问起的时候,顺势又说了几样。
老夫人听得心肝疼。
毓宁看着差不多便不再说了。
老夫人问起,也只低头不语。
看起来,更让人想得多。
一顿饭吃完,门外管家来报:吴氏和沈雨澜来了。
毓宁下意识的身子哆嗦了一下,老夫人看在眼里,眼中划过一抹凌厉:“让她们去前厅候着。”
管家走后,老夫人这才对着毓宁说道:
“你母亲来了,可要见见?”
毓宁低头:“过几日吧。”
若是以往,老夫人肯定要劝的,但是现在,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你们去园子里玩会,我去看看她们有什么事。你们别急着走,晚饭也在这吃。”
毓宁低头没说话,沈梨也不敢随意做主。
老夫人叹了口气:“好孩子,别怕,在国公府可以随意一些。
你们都喊我一声祖母,我见你们也投缘。
你看这偌大的国公府,平时只有我老婆子一个人,你们来了倒也多些生气。就当陪我吃个饭好了。”

毓宁连忙点头:“那就叨扰祖母了。”
老夫人走过来,握住毓宁的手,拍了拍,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去吧,我让梅姑姑带你们去。”
“多谢祖母。”
前厅里,老夫人坐于首位,吴氏带着沈雨澜走进来。
吴氏一来就哭上了,扑通一声跪下:
“我向姨母请罪。”
吴氏哭得肝肠寸断,身后沈雨澜赶紧接话:
“姨祖母,我们知道姐姐过来,就赶紧过来了。
想必姨祖母也知道了前几日在郡主府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是我嫉妒姐姐,觉得恒王会喜欢她,所以才出了个馊主意,要害姐姐。
我现在知道错了,还请姨祖母别责怪母亲,我知道姨祖母喜欢姐姐。
我做错的事我自己认,但是万万不能让其他人背锅,姨祖母责骂我我认,心甘情愿的承受……”
沈雨澜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口中清晰地说着自己的罪行。
两人一进来就哭,态度还一个比一个真诚,一个比一个诚恳。
老夫人皱眉,若是之前她或许也就信了,但是现在,吴氏和沈雨澜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要拆开左看看右看看,辨别真假。
对于这一对母女,老夫人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她要看看,这俩假惺惺的,想做什么。
是了,这件事由沈雨澜认下来,对吴氏就没有任何损失。
吴氏在她这里便是清清白白的。
所以是要把吴氏摘出去,从而跟她谈条件吗?
她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起来吧,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若是从前,张嬷嬷就上前去扶了,但是这一次,张嬷嬷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她们表演。
吴氏有点摸不清楚老夫人的心思,但看起来是真的生气。
这一次的事情她们确实做过了,这几日她一直在想着,如何对国公府交代,今日一听说毓宁来了国公府,马不停蹄的就跟了过来。
吴氏扶着沈雨澜起来,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让人吓了一跳。
“糊涂,这种事情怎么也做得出来,你看你教的好女儿,平时姐妹吃醋我就不说了,但是现在连这种恶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枉为人。”
吴氏赶紧表态:“是是是,姨母说的是,确实是我不对,这件事情是我没教好她。
澜儿已经知道错了,这几日不吃不喝,在府里一直抄着佛经,企图为自己赎罪。
姨母要如何罚她,我都没有半点异议。”
老夫人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了,这几日你们也一直都有去郡主府。
好歹宁丫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今日她来,我看着她状态也还好,什么都没说,想来心里也是不介意的。
你到底是她的母亲,她可能心里介意都不会说出来。”
听到这话吴氏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毓宁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有什么话也肯定不会对老夫人说,只要她不说,那就是她们的机会。
“是是是,我都知道了,也教育过澜儿了,她说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毓宁是她的亲姐姐,她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老夫人接着她的话说: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听闻京城到处都是关于你们的传言,你们也算受了教训。
被人指指点点,不好受吧。”
说到这个吴氏叫苦不迭,她何止是被指指点点,而是根本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第109章 沈雨澜在老夫人面前露馅
此时的吴氏,眼泪有几分是真的。
“外人如何说都无关紧要,只是澜儿刚刚被赐婚又被这样到处编排,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哼了一声:“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其他人。”
吴氏低头:“姨母说的是,现在澜儿也知道错了,她每日去郡主府,想和宁儿道歉。昨日取得了宁儿的原谅。
事情已经发生,以后总是两个孩子互相扶持。
相信,有了这一次的事,澜儿一定会引以为戒,加倍对宁儿好。”
沈雨澜赶紧接话:“是姨祖母,澜儿知道错了,澜儿以后一定好好对姐姐。
这一次,是因为澜儿以为姐姐对恒王有心,才嫉妒发了狂。
澜儿一直都喜欢恒王殿下,现在澜儿知道,无论如何,沈府只能有一个女儿嫁入恒王府。
是澜儿不懂事,误会冤枉了姐姐。”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真实性,沈雨澜说的无比真诚。
她说的也确实是对的。
但是,听在老夫人耳中,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因为当初,吴氏可是口口声声说,为了不让毓宁嫁入恒王府,要沈雨澜代嫁的。
现在,沈雨澜自己承认很早就喜欢恒王,吴氏不可能半点都不知情。
所以,其实一开始吴氏就没打算让毓宁嫁入恒王府,她本来就计划让沈雨澜嫁入恒王府。
还到她面前来假惺惺的说一切都是为了毓宁,让她对沈雨澜心生愧疚。
其实一切,都只是吴氏在演戏。
呵,从头到尾,吴氏口中,就没有一句实话。
从前,老夫人相信吴氏,对于她们说的话,向来都是信的。
但是现在,老夫人心中带了怀疑,一下就看出来,她们的话句句都是漏洞。
日久见人心。
沈雨澜明显没有学会吴氏的本领,这才多久,就自己露馅了。
老夫人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依旧端着,不露分毫。
吴氏的哭声更大了:
“姨母,事已至此,我总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澜儿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老夫人:“那你待如何?”
老夫人说出这话,就不是很想管的意思。但是为了沈雨澜,不是也豁出去。
她看着老夫人,一个扑通跪下来,眼泪直流:
“还请姨母帮帮澜儿,在皇后娘娘跟前说几句好话。
外人如何说的无关紧要,主要是皇后娘娘和恒王殿下如何看澜儿。”
老夫人心里鄙夷极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脸来叫她帮忙,可见这母女俩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知道后果,又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氏哭诉道:“是啊,澜儿糊涂,只顾着发泄心中的情绪,半点都不顾及后果。
也是我没有教好,只是事已至此,还请老夫人再帮澜儿一回。
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来麻烦老夫人,就让她自生自灭,也是她的报应。
只是,若是澜儿被退婚,毓宁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澜儿可以等一等,过个一年,大家也就忘记了,但是宁儿不能等。”
老夫人皱眉。
退婚是一件严重的事情,若是有一家有被退婚,那这一家的儿女婚事都会受影响,更何况是以这种名义退婚。
沈雨澜今年十五,毓宁十六,若真发生了退婚的事,毓宁就耽搁了。
吴氏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表情,这件事情退婚倒不至于,只是她需要老夫人出面。
只要老夫人出面,沈雨澜就能顺利嫁入恒王府,抵消这一次事件沈雨澜在恒王心中不好的印象。
以后的事情,再慢慢筹谋,现在她把话说得严重些,不过是为了刺激老夫人同意。
但是吴氏不知道,老夫人此时已经对她完全没有了信任,自然也不会替她做什么。
现在老夫人还坐在这里听她们讲,不过是想看看她们究竟要做什么。
这些年,她们究竟怎么骗她的。
“退婚。”
老夫人虽然久不问事,但是这点眼见力还是有的。
恒王和沈雨澜的婚事,是皇帝亲下的御旨,而且这件事有人抵罪,沈雨澜不过名声不好听,退婚不至于。
既然不会退,那她做做样子就好了。
想让她真的去找皇后为沈雨澜说情,做梦。
想到这里,老夫人便答应了下来。
“我最后再帮你一次,若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再来。”
吴氏和沈雨澜一听,一颗心放了下来,两人伏地叩头感谢。
老夫人看了她们一眼,把沈雨澜支开,留下了吴氏。
“你该知道,我帮你是为了什么。
明明你们害了宁丫头,但现在我却还要帮你,无非是看在你是宁丫头母亲的份上。
但是我也有底线,若下回再有这种事,别说叫我出手相帮,连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绝对不会对你们善罢甘休。”
吴氏低着头,口中应下:“是,姨母,我记下了,下次绝不再犯。”
老夫人想到什么,开口:
“宋渊会回来一趟,到时候我希望能让毓宁认祖归宗。”
吴氏猛然抬头:“姨母,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不等老夫人回话,吴氏又开口道:
“还请姨母怜悯,这么多年我带着毓宁不容易,若是老夫人一定要让毓宁认祖归宗,我也理解。
老夫人看看这样行吗?
老夫人先认我为义女,然后把澜儿和毓宁都认为孙女,这样的话便不会被人发现有什么不妥,而毓宁也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国公府的孙女。
我和澜儿只是幌子。”
老夫人心里冷笑一声,这个借口应该早就想好了吧。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什么她和沈雨澜是幌子,怕就是想借着这个幌子胡作非为呢。
老夫人对吴氏的心,已经完全凉了。既然你如此算计国公府,那咱们,礼尚往来。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你为国公府养大了毓宁,国公府无论如何是感谢你的。
这义女的名分,就算是国公府给你的补偿。”
吴氏:“姨母向来待我好,您愿意收我为义女,是我高攀了。
以后我一定带着毓宁和澜儿,好好孝顺姨母。”
第110章 这些年,养了一只白眼狼
老夫人点点头,
“这件事情,我说了也不算,等宋渊回来了,再具体立下章程,你心里有个底就行。”
吴氏低眉顺眼:“是,多谢老夫人体恤。
如此我跟澜儿就先回去,毓宁怕是现在不愿意见着我,等回府了,我再好好和她道歉,好好说。”
老夫人点点头,也没有再留。
等吴氏离开,老夫人才往椅子上靠下,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
张嬷嬷连忙上来为老夫人顺气。
老夫人看着张嬷嬷:“这些年,我养了一只白眼狼。”
张嬷嬷:“老夫人别急,现在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思,防着她就是。”
老夫人:“我就是担心毓宁。”
张嬷嬷:“大小姐聪明着呢,有老夫人暗中相助,大小姐一定能转危为安。”
老夫人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从前没往她身上想,也不觉得,现在提防她了,才惊觉处处都是算计。
其实她算计得也没有多高明,只是抓住了我为宁丫头的心。
若不是宁丫头今日多说了几句话,我还不知道要被她蒙蔽到什么时候。
从前,我还想着,到底是宁丫头的母亲,今日看来,这样的母亲,有没有也是一样的。”
……
吴氏和沈雨澜回到沈府,脸上哪里有半点悲伤难过。
吴氏把和老夫人的对话说了一遍,两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母亲,老夫人答应了,老夫人真的答应了。”
吴氏点点头:“你和恒王的婚事是陛下赐婚,你也没犯什么大错,退婚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只要老夫人出面,恒王府绝对会高看你一眼。
主要是弥补上一次在郡主府,恒王对你的不好的印象。
今日我已经和老夫人说好了,她会收我做义女,然后收你和沈毓宁做孙女,到时候我的名分不会变,而你的身份水涨船高。
到时候,嫁入恒王府,没有人能随意欺负你,这便是你的底气。”
沈雨澜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真的吗?母亲,老夫人真的答应了?”
吴氏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是,只要我是沈毓宁的母亲,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顾及着我。
最近你可千万别再生事,好好的嫁入恒王府,比什么都重要。
从前还可以反悔,但是现在圣旨已下,你便已经和恒王府绑定在一起了,现在就算反悔也不行了,你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明白吗?”
吴氏隐了一句:没有被悔婚的女子可以做皇后。
从圣旨下来那一刻,沈雨澜就和恒王府绑定在一起了。
她只能尽力让沈雨澜的路走得顺一些。
沈雨澜眸光暗暗,低着头应了一声:
“是,女儿明白了。”
“知女莫若母,看沈雨澜如此,就知道她心里依旧不甘心。”
“六月初六,往年的双六时节,忠义侯府都会举办一场诗会。
你作为未来的恒王侧妃,一定会被邀请,到时候沈毓宁也会在邀请之列。
你可千万要沉住气,别再对沈毓宁做出什么事。
事有轻重缓急,等你以后有了能力,想怎么磋磨沈毓宁都可以,但是现在绝对不要在节骨眼上生事。”
吴氏苦口婆心地告诫着。
沈雨澜低头:“是,女儿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都在关注着国公府的动静。
但是国公府没有任何行动,吴氏也不好去催,只能干巴巴的等着。
沈雨澜也有些焦躁了。
照理来说,老夫人答应她们了,就一定会入宫才是,但是没有。
终于,到十五的时候,终于有了消息。
国公府照例送了礼给皇后,太后以及各宫中。
送了礼进宫,但是国公府老夫人没有进宫。
沈雨澜有些着急了:“母亲,你说老夫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做?”
吴氏摇头:“以我对老夫人的了解,她既答应了便肯定会做。
而且我那天说的理由充分,她没有不做的理由。
就算是为了沈毓宁,也一定会有所行动。
只不过,大家族做这种事,一般都不会流于表面。
想来应该是放在礼物里了,或者是让传话的宫女说了什么。
有此动作应该就是做了的,你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急功近利。”
经过了这两次的事情,沈雨澜已经学乖了,听吴氏这么说,连忙点头应下。
“这两日,沈毓宁就回来了,你也千万要忍住自己的脾气。
她那一次既然原谅你了,你便跟她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千万别露馅儿了。
饶她再厉害,也不过才十多岁,又有我这个母亲镇着,不信她能翻了天去。”
沈雨澜点头:“是,女儿知道。”
是夜。
五月十五月圆夜。
毓宁和沈梨在小花园里散步。
夜幕刚刚降临,圆月挂在天边。
半夏在前面打着灯笼。
杜若和荔枝一前一后的护着。
“姐姐,你明日就要回去了,我真舍不得你。”
毓宁温声道:“我们两家挨这么近,你想我了来看我就是。”
沈梨撇撇嘴:“沈府那种地方,我一想到你要在那里生活,我就担心得不得了。”
毓宁听沈梨说沈府那种地方,心中发寒,对沈梨说道:
“阿梨,你还是别来了,若是有什么事或者说想见我,让荔枝给我送信,我们约在外头见面。”
沈梨点点头:“好,那我每日都约你去醉香楼吃饭。”
毓宁噗嗤笑出声:“哈哈,你只要约我,我便去。”
“宁姐姐真好。”
毓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转移话题:
“最近也没见着易公子。”
说到易景,沈梨神情立马活络起来,话一下就多了:
“是呢,景哥哥最近好忙。
听说是易伯父易伯母的案子有了新的证据,他正忙着配合调查呢。
我就是说易伯父易伯母肯定是被冤枉的,他们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毓宁点点头:“嗯,清者自清,若是易家被冤枉,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
前些日子,她让赵砚臣去找了一个人,帮易家翻案,前几日来消息说事情出其的顺利。
她几乎都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
不然,一个彭字,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第111章 殿下很清白
沈梨回过头,看向另外一边的易府。
“若易家能平冤,我一定要陪景哥哥喝上三日三夜。”
毓宁笑:“阿梨会喝酒吗?”
沈梨撇撇嘴:“不会可以学呀。
书里不是说了嘛,高兴了就要喝酒,到时候景哥哥一定特别开心,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我便陪他喝。”
毓宁点了点她的鼻子:“哦,哪本书里说的。”
沈梨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小脑袋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反正书里说的。”
毓宁笑:“好,书里说的。
不过,三日三夜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我觉得你最多喝三杯就倒了。”
沈梨小嘴高高撅起:“哼,看不起谁?”
说完,便叫荔枝送了一壶酒上来。
“咱俩喝一杯,先试试水。”
毓宁见她高兴,也由得她胡闹:“行行行,姐姐便陪你喝上一壶。”
沈梨拍手叫好,荔枝把酒送上来。
给毓宁和沈梨一人倒了一杯。
沈梨抬起杯子闻了闻:“一股米香。”
毓宁:“酒是米酿的,自然有米香。”
沈梨看着杯子:“唔,原来如此。”
“宁姐姐酒量好吗?”
毓宁:“嗯……,一般般,应该比你好一点。”
沈梨看了毓宁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一仰头便把一杯喝了进去。
“啊……好辣好辣。”
沈梨放下杯子,抬手不停地扇着。
毓宁咯咯咯的笑起来:
“喝酒哪是这样喝的,是慢慢品的。”
沈梨愣住:“啊,我看从前父亲喝酒就是这样的。”
毓宁:“男子喝酒豪迈些,女子慢慢喝。你那般豪饮,到像江湖浪子似的。”
“是吗?江湖人。”
说到这个,沈梨两眼发光,自顾自倒了一杯,又一口喝尽。
“原来江湖人就这么喝酒吗?”
“阿梨你慢点喝啊……”
毓宁话音刚落,就看到沈梨左看看右看看,扑通一声倒在桌上,手上还抓着自己的杯子。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而后低声笑起来。
毓宁推了推沈梨,没有半点反应。
遂对着荔枝说道:“你们扶她回去吧。”
荔枝:“是。”
毓宁又遣了半夏,一人一边扶着沈梨,走出了园子。
杜若留下来陪着她。
毓宁看着眼前的酒杯,有些发愣。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前世一生也没有哪次机会让她可以喝醉。
更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样的体验。
她想试试。
端起酒杯,又觉得时机不对。
现在,还不可以醉。
“杜若,你在园外等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杜若看向毓宁:“是。”
她把手中的灯笼挂在身后的树枝上,侧对着毓宁。
退了下去。
园子里,只剩下毓宁一个人。
在沈府的前十六年,她和半夏守着宁心院的一堆篝火,眼睛一直往下看。
之后,入了策王府,她想为策王做点什么,眼睛一直都在桌案上。
喜欢看月亮,是在未央宫的时候。
她怀着孩子,唐策让她好好养胎,她放下了皇后的权利。
在未央宫中等着唐策回来。
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不用操心篝火,手边也没有事情要做,未央宫空无一人,只有天上的月亮可以看。
毓宁问自己:真的爱他吗?
若是前世,毓宁一定会说:爱,哪怕后来恨,也是由爱而生。
为什么,那个口口声声说会呵护自己一辈子的人,转过头就能毫不手软的要了自己的命。
但是现在……
毓宁对那一份自以为是的爱,产生了怀疑。
对于她来说,生命里唯一的男子,他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就应该一心一意付出,一心一意为他,一心一意为这个家。
自己应该爱他。
但是不是的。
爱应该两情相悦,应该是尊重和心疼,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互相关爱。
哪怕没有情爱,也应该相敬如宾,彼此帮助,经营好一个家。
但是他们不是。
从一开始,他们走到一起,就是阴谋,他们的生活里,处处充斥着谎言和算计。
唐策对她从来都没有爱。
而她对唐策,若她没有嫁给他,她不会自以为是的爱上他。
毓宁笑了,嘴唇一扬泪水就落下来。
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只是一颗棋子,却自以为是的奢望更多。
一个唐策,半点都不值得。
毓宁想到赵砚臣和周六小姐。
为了对方付出,努力,为了走近彼此,在无声抗争。
还有易景和沈梨。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彼此鼓励,彼此陪伴。
他们都用一颗真心,去对待另外一颗真心。
毓宁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美好,就越发显得自己那段关系的龃龉和龌龊。
真好笑。
毓宁拿着酒壶,给自己杯中加满,端着酒杯还未喝,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沈大小姐好兴致。”
唐沉从暗处走出来,一身墨袍,隐没在黑暗中。
毓宁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你,怎么来了。”
唐沉走过来,在毓宁对面坐下。
“你哭了。”
毓宁心虚地别开眼:“风吹的迷了眼。”
唐沉看向四周,月夜无风,点点清蝉打乱夜色静谧。
毓宁:“殿下不该此时过来的。”
唐沉:“唐策的人正顾着北燕这场战事,没空盯着沉王府。”
毓宁:“这般出门到底还是不好。”
唐沉:“你担心我?”
毓宁抬头,正对上唐沉的眼,他背对着灯笼,一双眼在夜色里发亮。
灼得她眼睫发烫,眼神落荒而逃。
“这又不是丢人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唐沉的语气太过中规中矩,原本有些暧昧的话,竟像汇报一般,生硬得没有半分旖旎。
毓宁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心中暗道:这沉王,真是……恼人。
唐沉:“今日十五,我来陪陪你。”
大周习俗,月圆之夜,阖家团圆。
他知道她父母都不在身边,所以特地来的吗?
毓宁不看他。
想到前几回二人的交流,心里大约明白他的意思,但是……
但是这样的情意,她有些害怕,本能的就想躲开。
“其实,那一日的事情,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
殿下很清白。”
唐沉:“……”
“不,别人不知道,本王知道,本王会想着,你夺走了本王的清白。
那一日,你和郡主去沉王府,已经答应本王了,不可以反悔。”
毓宁叹了一口气,心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中一下出现他中毒的时候后背上的那道疤痕,一下又出现在枫林湖畔他的样子,一下又出现前世的他……
毓宁抬头,就对上唐沉的目光,叹了口气:
“好。”
而后低下头,补充了一句:
“不过,若你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便告诉我,我们和离。
大家好聚好散。
你不要用各种手段算计我逼迫我,我不会赖着你。
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好。
别害我。”
第112章 毓毓,不会有下次
唐沉听完毓宁的话,心中倏而被什么猛的一撞,一阵发紧的疼。
脑中想起上回见面,她说:
“我并非防着你,我只是谁都不相信。”
“在这件事情上,我谁都不信。”
“我只信自己。”
唐沉微微低头。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和离。”
“大家好聚好散。”
“你别算计我,别害我。”……
他想问问她。
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唐沉微微叹息,轻声道:
“毓毓,我不会算计你,不会伤害你。”
他叫她毓毓,很亲昵的称呼。
他不懂怎么和喜欢的姑娘打交道,脑子似乎不够用。
明明心疼,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脸色崩得紧紧的。
月色如纱,万籁俱寂。
毓宁抬头看向唐沉,他神情认真,是她在唐策脸上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表情。
她记得唐策说的那些誓言和情话,眼神飘忽,语气随意。
从前不懂,入眼入心。
如今有了对比,才知道,唐策的虚假,敷衍至极。
“你可以相信我。”
唐沉看着毓宁。
“你救了我,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我不会伤害你。”
几句话,唐沉说得断断续续,他好像不怎么会说话,能明显感觉出来字与字之间的磕碰。
生疏又认真。
是真诚的样子。
看毓宁不说话,唐沉右手五指握成拳,大拇指不停的摩挲着指节,显示出他的忐忑和心焦来。
他好像,有点吓到她了。
唐沉下意识的身体微微往后,和毓宁拉开一些距离,不让她感觉到压迫。
他的脸淹没在黑暗里。
“我会娶你。”
“我会对你好。”
他不会说情话,这样的气氛,花前月下,说出口的话干巴巴。
唐沉垂下头,毓宁一直不说话,他,不知所措。
月上柳梢头,树上的灯笼发出微弱的暖色,落在人身上,蒙上一层浅色的光晕。
是泼墨画不出的色彩。
“好,我嫁给你。”
和以往任何一次不同。
毓宁的语气很轻,却是坚定的。
唐沉两手按在桌子上,整个人往前倾。
一张俊脸出现在灯笼的暖光里。
他脸上表情变幻,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定定的看着她:
“说好了。”
“说好了。”
“不悔改?”
“不悔改。”
“真的?”
“真的。”
唐沉愣愣的看着毓宁,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
毓宁那一句“若你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我们就合离”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唐沉整个人被月光笼罩,十五月圆能清晰看得清楚对面人的轮廓和神情。
毓宁眼神闪躲,别开了头,若是灯笼再照亮一些,定能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毓宁出声,转移话题:
“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
唐沉回过神来,一时没有理解毓宁的意思。
毓宁:“唐策回来,用军功请旨赐婚的事。”
唐沉定了定神,回答:
“哦,五年前的税案。”
毓宁眼中露出诧异:“是隔壁易家的税案吗?”
唐沉点头:“是。”
毓宁:“怎么想到他们家?”
唐沉:“原本我想的是找一桩案子,让唐策分身乏术。
正好你上回说和小郡主关系不错,而小郡主跟隔壁易家关系不错,想来应该是很希望易家能平冤的。
加上上次他帮了忙,便顺手做了。”
顺手。
毓宁不知道,这时候的唐沉,已经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了。
不过,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选了易家的案子,毓宁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易家……
怪不得易家的案子进行得那么顺利,她之前就怀疑有推手,没想到,是唐沉。
“当初那桩案子,牵连甚广,是替彭家抵罪的。
这个时候,谁敢对彭家动手?”
彭家是淑贵妃的娘家,唐策的外家。
唐沉看过来:“你知道是彭家?”
毓宁也不瞒着:“我答应了易家人,替他翻案。”
唐沉震惊了,他就说易家的进展神速,还一度怀疑这件事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他万万想不到,这背后是毓宁的手笔。
现在,毓宁就是说她要摘天上的星星,唐沉都觉得她能做到。
他感觉,毓宁在一次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是唐恒。”
毓宁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会吗?
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唐沉深深的看了毓宁一眼,对她刮目相看。
“好不好处,是另外一回事。对于这个时候的唐恒来说,最重要的是权衡利弊。
虽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同时阻止了唐策可能请旨的婚事,算起来是他赚了。
到时候,我选一个彭家人,刚好足够唐策用掉这个军功。
而且,牵扯到彭家,在这个档口,他还要赐婚,实在说不过去。”
毓宁点点头。
当初的税案,本来就是别人替彭家做了替死鬼。
这一次被翻出来,还证据确凿,彭家躲不掉。
这个人选,地位不能太高,否则有逼迫皇帝的意思,也不好收场。
不能太低,别的方法也能救出来。
要刚刚好,这一场虚假的军功够用。
只是……
“那下一次呢,怎么办?”
唐沉表情认真:
“毓毓,不会有下一次。”
他又这样叫她的名字,毓宁对上他的视线,心里突然就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美,不知道是不是唐沉的话太温柔,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月里的风太和熙,不知道是哪一点戳中了毓宁,毓宁心里划过一丝别样的暖流。
她低头:“过几日,我送一个花匠给你。”
唐沉:“花匠?”
毓宁:“沉王府实在冷清得很。”
唐沉想到什么,眉飞色舞。
原来她在为未来打算吗。
唐沉藏起内心的欣喜不让毓宁看出来,脸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以后你来了,就不冷清了。”
毓宁脸上莫名红一阵白一阵的,凶凶的问道:
“你要不要。”
“要要要,你给的,什么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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