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看到现在的她都会大吃一惊。她的头发白了,手上布满了皱纹,身子佝偻。好像这三百年的时光,短短三日就从她身上撤走。宣思棠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否撑住回到盛州。思及此,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接连赶了两日路,修整一晚再出发。”宣思棠浑身一僵,缓缓转头。被簇拥着的赵祁走了进来。
宣思棠没有答话,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最后一眼,舍不得移开。
见她这幅模样,赵祁也懒得再问,径直离开。
第二日,宣思棠是奸细的消息便传遍了都尉府。
赵祁走进院子,便听到众锦衣卫的议论。
“早就知道宣思棠有问题,平日里阴阴沉沉,也不与人有交集,果然是个奸细!”
“大人当初就不该娶她!”
赵祁沉着脸走进去,凛冽的寒气散发出来。
众人感到不对劲,一转头,就见到赵祁,顿时噤若寒蝉。
赵祁略过众人,走进屋内,坐下来开始办公。
可没一会,门口便传来通报:“大人,云小姐来了。”
赵祁让云霓进来。
云霓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白色留仙裙,我见犹怜。
她显然也听说了外面的谣言,一脸关心道:“祁,好久都没见你了,你没事吧?”
她关心的话语却只换来赵祁冷冷地回答:“你来,所谓何事?”
云霓一愣,总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了。
在她还呆愣之际,赵祁从怀中掏出玉佩交还给她。
“上次没来得还你。”
云霓僵住,脸上血色尽失。
半响,才从喉间挤出声音:“你拒绝我,难道是因为你还爱着宣思棠?”
赵祁没说话。
云霓握紧玉佩,再没脸待下去,转身跑走了。
耳边一瞬沉寂下来。
可赵祁心中却莫名烦闷不已,集中不了精神做事。
午时,副指挥赵鹰匆忙前来禀告:“大人,已经抓到了真正的奸细!”
赵祁豁然起身:“是谁?”
“是厨子牛二,他说自己问了云小姐几句行动一事,云小姐便毫不设防地说了。”
话落,赵鹰低头补充一句:“此事与夫人无关。”
闻言,赵祁攥紧了刀柄。
云霓?!
赵鹰又问:“这件事,您要如何处理?”
锦衣卫虽是皇帝的猎犬,可眼下皇帝病重,纵是恶犬,也无法展露獠牙。
赵祁眼里满是冷厉:“只要云霓的父亲一日是宰辅,纵是锦衣卫也没法将她如何,顺着牛二这条线,再揪出其他细作!”
这赵,赵祁大动干戈。
昭狱泄露的哀嚎叫人不寒而栗。
第二日,赵祁正要回府,却在门口碰上宣思棠的丫鬟小香。
她满脸急色:“不好了大人,夫人从昨日出府到现在,还未回来!”
赵祁本就冷厉的眉目更沉。
他连忙回府,推开房门,一股冷寂扑面而来。
忽的,赵祁想起昨日宣思棠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要走了。
她竟真的走了,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昨日一样,未曾变换,就好像她从未来过。
赵祁无措的站在屋子里,感觉生命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然剥离。
这时,赵鹰匆忙带着一个暗探进来。
暗探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请罪:“大人,属下等人跟踪夫人,发现夫人和‘天不欺’医馆的大夫连赵出了城,可到了城外便跟丢了,只知道他们二人向南走了。”
闻言,赵祁迅速转身出门。
披风被风吹起,带着凌冽的气势:“赵鹰点人,随我南下。”
“是!”
……
两日后,一间客栈。
宣思棠带着帷帽,由洛泽扶着她进了门。

任谁看到现在的她都会大吃一惊。
她的头发白了,手上布满了皱纹,身子佝偻。
好像这三百年的时光,短短三日就从她身上撤走。
宣思棠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否撑住回到盛州。
思及此,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接连赶了两日路,修整一晚再出发。”
宣思棠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被簇拥着的赵祁走了进来。
第九章
宣思棠匆匆躲到了洛泽身后,拿帷幔遮脸的手都在发抖。
可即使带着帷幔,也遮不住她的满头白丝。
一众锦衣卫走进客栈,便亮出牌子赶人:“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一名锦衣卫随即粗蛮地将宣思棠和乔装成下人的洛泽推开。
“还不快滚!”
宣思棠踉跄着后退几步,眼见就要摔倒,被人一把扶住。
接着,赵祁冷漠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您没事吧?”
宣思棠浑身僵住,赵祁却已松开她。
洛泽才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宣思棠靠在洛泽怀中咳嗽起来,又听赵祁训斥锦衣卫:“小心做事。”
“是。”
赵祁的视线从那个白发苍苍的婆婆身上收回。
他有些自嘲。
不知为何,注意到老婆婆那一刻他竟想到了宣思棠,也真是昏了头。
宣思棠被洛泽扶上楼,她的房间,恰巧就在赵祁隔壁。
赵渐深,四周一片寂静。
宣思棠趴在床边,一阵剧烈的咳嗽,竟有血咳出来。
洛泽拍着她的背,却未得到任何缓解。
被子上,床脚,都是她咳出来的血迹。
洛泽见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一向镇定的他慌手慌脚的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喂去。
“公主,吃了药便会好了。”
吃了他的药,宣思棠似乎总算平静片刻。
洛泽心底止不住的难受,替她撑开被子,哽咽着道:“赵已深了,您休息吧,睡一觉起来便会好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呜咽的埙声。
宣思棠昏暗的眼微亮,虚弱道:“扶我去……窗边……”
洛泽顺着她的意,将她扶到窗边。
打开窗户,埙声夹着寒风从隔壁更清晰的传来。
宣思棠一下就分辨出,这是赵祁在吹埙。
她想要笑,却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宣思棠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呼吸艰难,可声音却无比平静。
“阿泽……我想父王和母后了……三百年了,你说他们还会等我吗?”
洛泽听着她虚弱的声音,忍不住红了眼。
“会的……会的……”
“等我走了,你要把我带回宣国……”
宣思棠话还未说完,喉间一阵痛意,大口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窗外白雪瞬间被染红,触目惊心。
“公主!”
洛泽慌乱地扶住她,又从怀中掏出药,要喂给她。
可宣思棠口中鲜血越涌越多,药连塞都无处塞。
她眼中倒映着漫天大雪,似乎又回到了三百年前。
“阿泽,记住,我叫……宣笙……”
她声音也越发的弱,洛泽只能凑近去听。
“把我送回宣国……我的墓碑……写上……”
人生的前二十年,她是长公主,是镇国将军,是百姓的守护神。
人生的后三百年,她改名宣思棠,可却什么都没忘掉。
浑浑噩噩的后半生里,她只遇见了一个少年。
从此时间又开始流动。
埙声不知何时停了。
宣思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出口。
“赵祁之妻……”
话落,宣思棠的手倏然从他手中滑落。
“公主……”洛泽一瞬恍然。
他忽的想起第一次被父亲领着见公主,她笑着对自己说:“这孩子像宣国人,不爱哭也不爱笑。”
……
隔壁,赵祁心口莫名沉闷无比,他将宣思棠曾送他的埙挂回腰间,回到床上躺下。
恍惚间,他见宣思棠出现在他床前。
他从床上起来,一把拉住她:“你到底去哪了?”
宣思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祁气闷,紧攥着她手道:“这次跟我回去,不要在闹脾气了……”
话还未完,宣思棠忽的朝他一笑。
赵祁一怔,这笑如此灿烂又如此悲伤。
蓦然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宣思棠……”
赵祁心口猛的一空,面前之人却突然将手抽出,转身离去。
赵祁往前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赵色中。
赵祁心一阵绞痛,猛然惊醒坐起!
是梦。
他捂住还在抽疼的心口的,不断的喘着气。
一转头,发现原是风急雨大,吹开窗户。
赵祁苍白着脸起身正要关窗,却听见隔壁蓦然传来压抑的哭声。
第十章
赵祁一愣。
便猜到隔壁的祖孙两发生了何事。
感慨一闪而逝,天还未亮,他便带着锦衣卫继续南下。
可赵祁沿着路途,乃至翻遍整个盛州,都没有找到宣思棠。
无奈之下,回了盛京。
回京半月,赵祁大力打击宰辅,朝堂局势越发紧张。
这一天,朝中众人终于想起没成亲前的锦衣卫‘活阎王’是什么样的了。
锦衣卫昭狱人满为患,只有竖着进横着出的。
盛京治安都好了很多。
这赵,赵祁带着一身血气回府。
等在前厅的赵老夫人急忙喊住他。
“母亲。”
赵祁气势冷冽,请完安就要离开。
见他这幅样子,赵老夫人心底隐隐后悔。
却还是要说:“宣思棠已经离开,你莫要再做出这幅样子,云霓不过三月便嫁进来了,难不成成亲之日,你也要这样拉着脸?”
赵祁仍是一脸冷漠,赵老夫人斥道:“别忘了,是你自己亲自向云霓提亲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独留赵祁一人站在那里,攥紧了手。
那日他刚回京,便被皇帝召进宫中,下令让他娶云霓。
皇命不可违。
可现在他心中竟生出几分大不韪。
赵祁回房,坐在宣思棠常坐的位置上。
房间里的摆设从宣思棠离开便未曾变过。
他不由伸出手,回忆起她在他掌心写下的那个字。
却没有任何印象。
心烦中,赵鹰进来禀报:“大人,查到了夫人的来处,她第一次出现的地点,便是盛州无名山的山脚下。”
赵祁眼底一闪而逝一抹暗光。
安排完盛京的事,他便带着人马前往盛州。
当地州长亲自带着赵祁等人来到无名山。
山名无名,却连绵数里。
便是站在外围,众人也感受到了一片阴冷,不详的气息。
赵鹰环顾四周:“这里怎么阴森森的?”
州长道:“这位官爷有所不知,这座山是三百年前便灭国的宣国都城旧地,邪乎到人进去便出不来了,下官等人也不知这山里是什么样,便连朝廷想要收复这地,可派去的官爷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赵祁皱紧眉,州长又神秘兮兮道:“传说啊,宣国的镇国长公主宣笙便是在此被祭天,所以她到死都还守护着这个地方。”
赵祁蓦然想起宣思棠的那句:我是最后一个宣国人。
他的心莫名沉了下去。
赵鹰忍不住感慨:“既是镇国公主,怎地还被祭天了?”
州长轻笑:“谁让那大长公主威望极高,她若不死,宣国怎亡。”
赵祁听闻这话,心头莫名发闷。
随即下令:“四处搜索夫人行踪。”
可搜寻许久,下属一一回禀:“大人,未曾找到夫人踪迹。”
一句一句,令赵祁的心跌入谷底。
赵祁看向那片黑沉沉的山,好似什么东西进去都能被吞噬。
他压下心中不安:“都收拾东西,进去搜!”
“是!”
众多穿着飞鱼服的身影没入山林迷雾。
可没走多久,便一个个失散开来。
赵祁也和下属走散了。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